吴克

看着朝自己猛扑过来的纳米集群，吴克吓得已是面无人色。

就在他准备掉头逃跑的时候，一发爆燃弹在面前当空炸裂，翻滚的“洪魔”朝四方弹开，大部分化为灰烬，剩下的聚拢成小团之后朝攻击者的方向飘去——也就是盘伏在旅社楼顶的那部“大蛇”。

“呼，谢了，姐们儿。”吴克朝那边行礼致敬，也不管对方看见没看见。

围绕着小楼废墟的战斗仍在继续，四部“刑天”在火灾现场般浓烟滚滚的乱阵中几进几出，慕容婉莹则亭亭玉立在稍远的地方观察，一有纳米集群靠近，她便不慌不忙地向后小跃，轻巧地闪开。

但即便是吴克也能看出，局势正在迅速恶化——之前用来抵挡进攻型纳米集群的“结界”就要消耗殆尽，而“洪魔”却像是源源不断一般不知从哪里再三地涌出，看那数量显然是还不止九罐。

整个街区都在疏散，吴克身后二十米便是警戒线。平时嵌藏在地下和建筑物中的安保机器人也被紧急动员出来，晃着那方方正正的身子，将慌乱的人群稳在一条线上。

最近处的几栋矮楼已经被“感染”，墙体与玻璃开始崩坍，稀稀拉拉地往地面坠落。好在现在是下班时分，这些办公楼大多无人，“洪魔”对它们似乎也无甚兴趣，并没有一拥而上。

一部“刑天”不知为何半跪了下来，几乎完全丧失了机动能力，“洪魔”则像是找到了小羊的狼群，从四面八方包围过去。枪械和外挂设备被迅速瓦解，分崩离析，经过特殊涂料处理的外甲也许能抵御一阵，但在如此密度的微兵器攻击之下，恐怕也就是一分钟、最多两分钟的事情。而慕容婉莹非但没有要上前搭救的意思，反而又后撤了几米，背对吴克，站在他的跟前。

“喂喂喂！”眼见此景，吴克赶忙两步上前：“你的部下要挂了啊！不去管一下？”

“……让别人冒着生命危险为她自己的走位失误买单，”婉莹头也不回地冷冷应道：“她还没有这个权限。”

“哦，这样……”吴克抹了抹脑门，稍稍有些鄙夷地调侃道：“俺还以为你们都是同生共死许多年的好姐妹呢……”

“与我同生共死的姐妹已经屈指可数，而且都不在这里。”婉莹朝前方比了比下巴：“她们是接受训练的新人，如果通过了我的测试，便可以组建新的特勤队。到时还能向别人吹嘘，自己曾是‘愚者队’的队员，在慕容婉莹手下服役。”

“嗯……”

吴克一时无言以对，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冷面冷语的第一代合成人还挺实诚-对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也能吐露心声。

“但确实还得救她们啊……”婉莹好像极不情愿似地叹了口气：“这样下去，她们是一定要全军覆没的咯……”说完这一段独白，婉莹便抿住嘴唇，双眼紧闭。就在吴克疑惑着她打算用什么法子“救”自己的部下时，遥远的天边，那悬停着武装利维坦的地方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响，大约有连续三、四声的样子，伴随着明显是重型武器射击时的火光。几秒之后，三颗划着高高抛物线的巨型投掷物当空坠下，在战场上方大约25米的位置猛烈爆开。

吴克那安装了辅助电路的脑子，用一瞬间就算出了如此吨位弹丸的当量……不，光看那圆滚滚的形状与体积，就不可能是普通的装药，若是云爆弹之类的“亚核武器”，恐怕整条街都要灰飞烟灭——更不要说还有三颗。

可怕的推算立即化为了求生的本能——吴克抬起机械臂捂住面门，双腿反软身体半跪，口中暗叹一声：

“吾命休矣！”

只是“炮弹”的爆裂并没有喷出一丝火花，甚至连弹片也当即在半空中解体，到最后散落下来的，竟是大团大团的“砂砾粉尘”。它们水银泄地般地滚向战场，与“洪魔”混作一团之后，又像是几乎没有重量的雪花，轻轻缓缓地坠到地面。

霎时间，半条江浦路上落英缤纷，灰黑色的“花朵”很快就在地面铺成了薄薄一层，而与此相对的，天空则被清理得格外干净——无论是“洪魔”还是残存的“结界”，短短几秒之内就都不见了踪影，仿佛之前的混战根本不曾发生。

“这玩意儿……”

吴克掸了掸浑身上下的“黑尘”，又捻起其中一小撮，细细端详，想要看出点什么名堂：“也是某种微兵器吧？”

“‘花火’——最新也是最廉价的纳米集群。”婉莹果然如期望中那样做了解释：“寿命只有几分钟，专门用来反制其它种类的微兵器……相当于清理脏东西用的‘消毒水’。”

难怪这妮子从刚开始就那么从容，原来手里还握有如此王牌……现在再看看那几部拼死拼活“刑天”，还真是有些滑稽，倒也应了她刚才那段“训练新人”的说辞。

尘埃落定，只有极少量逃逸在外的“洪魔”还在侵蚀着远处的车辆和建筑，不过也已是强弩之末，就算不去处理过一会儿也会寿终正寝。三部“刑天”又警戒了几秒，便迅速集中到受伤的同伴周围——那可怜的家伙，整个外甲已经被蚕食殆尽，剩下的结构体也残缺不全，甚至都看不出是一部机甲，也不知道主脑有没受损。

“这便是新手常犯的错误——”眼见此景的婉莹，却依然保持着单手扶剑的站姿，一动不动：“总是在最不应该的时刻，兀自地认为战斗已经结束了。”

吴克用电子眼仔细观察着已是一片瓦砾的小楼，并未看出什么端倪。但他心里明白，慕容婉莹是一头经过百战历练的“千年老妖”，如果没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战场直觉恐怕根本就活不到现在。而且微兵器都是消耗品，相当于子弹，子弹打完并不表示拿枪的人就一定会束手就擒-吴克依稀记得，这貌似还是奥菲丽雅的原话。“瞧-”

婉莹的话音刚落，小楼的残垣断壁间便传来一声轰鸣，碎石墙砖被大力推开一般四散飞溅，远超爆炸本身规模的烟尘也随之迅速遮蔽了视野。

吴克的电子眼里一片浑浊，甚至冒出了雪花点，显然那烟雾并不单纯，混杂了相当浓度的干扰剂。

“障眼法-对方也是黔驴技穷，该是摊牌的时候了。”

婉莹就像事不关己那样在原地指指戳戳，而尚能活动的三部“刑天”则已经摆出了“品”字阵型，朝烟雾爆发处推进。

其中走在最前端的机甲顺手从地上捡起了巨大的防爆盾牌，挡在身前。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枚火箭弹从烟雾中呼啸着窜出，还未飞过五米，便被“大蛇”的狙击枪迎头擦中，打着旋儿坠到地上，将柏油马路炸出一个浅坑。

“差点没打中，”婉莹嘴角微挑：“上一个狙击手就是这么被炸死的……”

这位“剑灵”的淡定与冷酷让吴克愈发吃惊，她与想象中“爱丽丝的英雄”这个形象实在相差太远。甚至在一台四足机甲从烟雾中现身、并开始用机枪扫射全场时，她都只是不屑地冷冷一笑，仗剑不语。

“侦测到敌意装甲单位！”反倒是“刑天”们响成一团，奋勇应战：“即将展开反坦克围捕战术，代码9，警戒线扩大至500米！请无关人员立退避！立即退避！”

那是一部户外作业向的民用机器人，体型大概和迷你型的两厢轿车差不多，顶部本来应该是货仓的地方，被糊上了银灰色的护甲，一挺大口径转轮机枪和一门四联装火箭炮被生搬硬凑地拼合在里面，怎么看都是相当拙劣的工艺。但得益于越野级别的机动能力，它在废墟和烟雾之中腾挪闪避，倒也勉强抵挡住了特勤队的围攻。

就在三部“刑天”从不同方向渐渐逼近的关键时刻，婉莹突然身体一颤，偏过头，扫了一眼远处的十字路口。最左边的“刑天”立即心领神会地收枪后跳，迅速撤出包围圈，迈着响亮的大步朝那个路口奔去，它自己的无人机也一并转向跟随，就像是被拉着的风筝。

吴克注意到了这不合常理的部署：“难道那边也……”

“有一个女人强行冲过了警戒线，看那动作和速度，不会是普通百姓。”婉莹用左手指向前方正不时喷吐出火舌的雾阵：“声东击西，你们人类的小伎俩，我再熟悉不过，如果他们最后能留下一点稍微像样点的东西也许还能骗到我，可惜只有这么个垃圾……就到此为止吧，这里没什么玩头了。”

说着，她半转过身，朝旅社楼顶上的“大蛇”打了个响指，从那机械怪物莲花般的头颅内立即射出一道白光，直刺烟尘中央。弹轨的残影还未消散，机枪声便戛然而止，那迷雾里再没了响动，整个区域突然被令人窒息的寂静所笼罩。也就在这时，夏尔焦急的呼喊在频道里响起，吓得吴克虎躯一震——

“前辈！刚才怎么一直联络不上？你那没事吧？！”

共享着通讯的婉莹自然也听到了这段话，她偏过头来，对吴克小声道：“是我进行的干，不要在意，只是标准的都市战程序而已。”

吴克点点头，回应夏尔：“……俺这没事儿，你那什么情况？听着火急火燎的？”

“抓到了啊！前辈！”夏尔的声音异常亢奋：“那个‘穿越者’，我抓到了！”

听到此处，连婉莹都瞪圆了双眼，侧过身正面对着吴克。

“他人呢？！”

“在我这儿！信号还没断！”夏尔顿了顿：“信号是双向的，我已经用模拟软件阻断了传输，马上就可以看到接收的内容了！”

吴克抬起目光，与婉莹一秒对视，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把画面传过来！让俺也看着！快！”

“明白！”

并不是很有必要，但吴克还是在画面出现的刹那闭紧了双眼，专心致志。

起先是模糊到极点的影像，几秒之后，大致能分辨出一条胳膊……和一只已经被这条胳膊捅裂的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画面，将吴克惊得不知所措-<!--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