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这寂静的楼道里激起惊涛骇浪。
每个字,都精准地砸在陈嘉禾的神经上。
她的身体彻底僵住,双脚焊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许久,她才终于抬起一条腿,机械地,一步一步往上挪。
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
终于,28楼。
她停在楼梯口,离那扇门只有几步之遥,却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门没有关严,一道缝隙里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勾勒出一个男人倚靠门框的轮廓。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沉默地注视着她。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打量。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寒,猛地从陈嘉禾的脚底板直冲头顶,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之前隔着没有温度的手机,被求生的本能和妹妹的安危逼到绝路,她可以咬牙答应任何条件。
可现在,这个男人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句让她羞耻到骨子里的话,再一次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
“用你自己,换水。”
“一天,换三天的量。”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几乎要吐出来。
就在这时,男人动了。
他收起手机,屏幕的幽光瞬间熄灭。
整个楼道,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陈嘉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进来。”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带着一丝不耐。
“把门带上。”
恐惧和羞耻拧成一股冰冷的绳索,死死勒住了她的心脏。
“我……”
陈嘉禾的嘴唇抖得厉害,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后面的字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攥紧了背包带,指节根根泛白。
“我……我还是……再想想……”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拔腿就想往楼下冲。
牧辰的太阳穴突地一跳。
操!
耍他?
人都到门口了,临门一脚,告诉他要再想想?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根本没给陈嘉禾逃跑的机会,手臂一挥,厚重的防盗门被狠狠摔上。
金属门框都在嗡嗡作响。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是最后的宣判。
牧辰烦躁地啧了一声,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白演了半天。
这女人,关键时刻掉链子。
楼道里隐约传来别的动静,看来这地方也不安全了。
得尽快换个窝。
门外。
那一声巨响,像一记重锤砸在陈嘉禾的胸口。她浑身剧烈一颤,双腿发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紧绷到极点的神经骤然断裂,她张大嘴,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刚刚,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那个男人撕碎了。
还好……
他没有用强的。
可这短暂的庆幸之后,一股更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他把她关在了外面。
关在了这片死寂的、连一丝光都没有的黑暗里。
陈嘉禾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撑着墙壁,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准备下楼。
不能待在这里。
妹妹还等着她带水回去!
必须想别的办法!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光着脚,一步一步往下摸。
高跟鞋早就不知道甩哪儿去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硌得她脚心生疼。
刚走到27楼的平台。
“呜……”
一声压抑、粘稠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从楼下更深、更浓的黑暗里传了上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对血肉最原始的渴望。
陈嘉禾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什么东西?!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腿肚子控制不住地哆嗦,一动都不敢动。
“嗬……嗬嗬……”
沉重的喘息,混杂着利爪刮擦水泥地的刺耳声响,正飞快地从楼下逼近!
一个庞大的黑影,猛地从26楼的楼梯拐角处蹿了出来!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陈嘉禾甚至没看清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腥臭味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啊——!!!”
尖叫声撕裂了喉咙,她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转身,往楼上死命地跑!
是狗!
一只体型大到离谱的狗!
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里,那畜生的眼睛闪着两点瘆人的绿光,獠牙呲出嘴外,混合着涎水的粘液顺着嘴角往下滴,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吧嗒”声。
它的个头,比成年的藏獒还要壮硕一圈,全身的毛脏兮兮地纠结成块,好几处皮肉都翻了出来,露出暗红色的烂肉。
这他妈绝对不是正常的狗!
是黑雾!肯定是黑雾让它变成了怪物!
陈嘉禾的脑子嗡嗡作响,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驱使着她不顾一切地往上爬。
她甚至感觉不到脚底的疼痛,只知道跑,快点跑!
身后的怪物穷追不舍,那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一下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28楼!
那扇刚刚将她拒之门外的防盗门,此刻成了她唯一的生机!
“牧辰!牧辰!开门!救命啊!!”
陈嘉禾疯了一样,用拳头、用手掌,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着牧辰的房门,声音凄厉,带着绝望的哭腔。“救命!有怪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变异恶犬离自己越来越近,那股让人作呕的腥臭味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屋里。
牧辰正盘算着要不要清理一下微信好友,把那些没卵用的“舔狗”都拉黑了,就听见了外面陈嘉禾那杀猪似的求救。
他眉头一挑,走到猫眼那儿往外瞄。
陈嘉禾披头散发,脸白得跟纸一样,正使出吃奶的劲儿砸他的门,那狼狈样,跟见了鬼似的。
她身后,楼梯下面,一个巨大的黑影正飞快地往上冲。
牧辰眯了眯眼。
狗?
这么大块头的狗?
他听见那狗低沉的咆哮,还有利爪挠在防盗门板上,发出的“刺啦——”一声,让人牙酸。
“嘭!嘭!嘭!”
陈嘉禾的砸门声更急了,几乎是用身体在撞,哭喊声彻底变了调,满是濒死的绝望:“开门!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牧辰没动。
他贴在猫眼上,冷静地瞅着外面那一人一狗的追逐战。
那狗,确实不对劲。
浑身的肌肉虬结,体型膨胀得像头小牛犊,每一下扑咬都带着一股要把楼道拆了的狠劲。
“想活命?”
牧辰隔着门,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门外的陈嘉禾听见他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一截浮木,哭着嘶喊:“想!我想活命!求你开门!它要撞进来了!”
“记住你之前想反悔的事。”
牧辰的声音穿透门板,没有半点温度,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进来,你的一切,都归我。”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
“包括你的命。”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
这个男人还在计较这个!他还在把那根要命的钉子,往她的棺材板上敲!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只要你救我!!”
死亡的恐惧彻底撕碎了陈嘉禾最后那点可笑的自尊,她现在只想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
“咔!”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此刻无异于天籁!
牧辰猛地一下将门朝里拉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着恶犬的腥臭,疯了一样灌进屋里!
他看都没看陈嘉禾惨白的脸,手臂一伸,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的胳膊,用尽全力将她整个人往屋里野蛮地一拽!
几乎就在陈嘉禾被扯进门的同一秒!
“吼——!”
那只巨大的变异恶犬也凶悍无比地扑到了门口,腥臭的巨口几乎要咬上她的后颈!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防盗门被牧辰反手狠狠砸上!
恶犬的咆哮被硬生生截断在门外!
牧辰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手腕翻转。
“咔哒!”
锁芯咬合。
“哐当!”门内侧的加粗金属门栓,被他一把插进锁扣!
一秒之内,三重保险,将地狱彻底隔绝在外。
“嘭!!嘭!!”
门外紧接着传来更加狂暴的撞击声和利爪刮擦金属的刺耳噪音,整扇防盗门都在剧烈地颤抖。
陈嘉禾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活下来了……
她真的活下来了。
门外,那头怪物彻底疯了。
“哐!哐!哐!”
它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门板,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扇门连带着墙体剧烈地颤抖。
刺啦——!
尖锐的利爪在钢板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噪音,仿佛要将这扇门硬生生撕开!
牧辰后背死死抵住震颤的门板,感受着一下又一下传来的恐怖力道,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而另一边,陈嘉禾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冰凉的玄关地上。
她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让她无法控制地干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狼狈到了极点。
牧辰侧过头,漠然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件碍事的家具。
他转身,径直走向玄关旁的鞋柜,蹲下身,从最底下的角落里翻找着什么。
陈嘉禾瘫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持续三秒,一股全新的、更刺骨的寒意就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沙拉——”
塑料包装的轻微摩擦声,在此刻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甚至盖过了门外怪物狂暴的撞击。
牧辰站起身,手里多了一卷装修剩下的白色尼龙捆扎绳。
他拿着绳子,一步,一步,朝着瘫软在地的陈嘉禾走过来。
他高大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隔绝了头顶唯一的光源。
陈嘉禾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仰起头,看着男人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拿绳子……干什么?”
牧辰没吭声,只是把那卷沉甸甸的尼龙绳扔在了她脚边。
“啪嗒。”
一声轻响。
这声音,比门外怪物的嘶吼更让她心惊肉跳。
牧辰缓缓蹲下身,与她保持平视,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手,伸出来。”
“我……我没有……”陈嘉禾想解释,想说自己没有被咬到,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牧辰的耐心显然不多。
“别逼我动手。”
他现在不信任何人。
天知道这女人有没有被那条疯狗咬到,或者蹭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万一她突然尸变,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就是天大的麻烦。
陈嘉禾看着牧辰那不容置疑的脸,又听着身后防盗门传来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的“哐哐”巨响。<!--PAGE 4-->她彻底崩溃了。
最后那点可笑的自尊和抵抗,被内外双重的恐惧碾得粉碎。
她放弃了挣扎,颤抖着,顺从地将双手背到身后。
牧辰的动作很利落,甚至有些粗暴。
坚韧的尼龙绳一圈圈缠上她的手腕,勒紧,再打上一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将这个潜在的威胁彻底控制住。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女人一眼,径直走到还在剧烈震颤的门前。
他小心翼翼地凑到猫眼上,往外看去。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那只怪物的模样。
那根本不是狗!
透过小小的广角镜,外面那东西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上面没有毛发,只有一条条鼓胀的青黑色血管,像无数条扭曲的蚯蚓在皮下游走。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东西的眼睛。
那不是一对,而是三只!
两只在正常的位置,第三只,长在它的额头正中!
透过猫眼,那扭曲的广角视野里,一张脸几乎贴在了门上。
不,那不是脸。
是三只猩红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眼睛,正死死地,透过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盯着门内。
它知道。
它知道里面有人。
它在看他。
牧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咚!!
一声前所未有的沉闷巨响,整扇防盗门猛地向内凸出一个恐怖的弧度!
撞击的力道透过门板,狠狠砸在牧辰的后背上,让他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一步,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阵翻江倒海。
他妈的!
这畜生的力气,比他想的还要大!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扇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门框连接墙体的地方,“嘎吱嘎吱”作响,大量的墙灰和水泥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透过猫眼,牧辰终于看清了这畜生的全貌。
体型壮得跟一头小牛犊子似的,肩高几乎到了他的腰。
身上原本的毛发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紫黑色的腐肉,甚至有几处深可见骨,惨白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最骇人的是它的嘴,裂开的角度大得离谱,几乎咧到了耳根,里面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尖长獠牙,黏稠的涎液混合着血丝,不断滴落。
刺啦——!
尖锐的利爪在钢板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噪音,火星四溅!
一条深可见骨的爪痕,赫然出现在门板上!
牧辰死死抵住门,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用尽全力对抗着门外那一下又一下,几乎要将他脊梁骨撞断的恐怖力道。
这扇开发商配的破门……
锁芯还能扛多久?
门栓会不会被直接撞断?
就在这时,一个更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
“咔……嚓……”
不是撞击声。<!--PAGE 5-->也不是刮擦声。
而是从门锁内部传来的,金属扭曲、断裂前的细微悲鸣!
门栓会不会被直接撞断?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些念头,每一个都让他后背发凉。
门一旦破了,就凭他手里这点东西,跟门外那畜生硬碰硬,下场只有一个——死。
就在这时,“刺啦——!”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噪音,盖过了沉闷的撞击声。
是利爪!
那畜生在用爪子硬生生撕扯门板!
牧辰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很清楚,这扇门绝对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头猛地转向墙角。
那里,被绑住的陈嘉禾正一脸死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绝望的呜咽。
一个随时会破门而入的怪物在外面。
一个半死不活、不知底细的累赘在屋里。
妈的!
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