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可怕。
女人一下哭得缩了起来,死死拉着男人的手,拼命摇头。
“不行的……我们不是已经撑到这了吗?”
“你还活着……你不可能……不可能变的对吧?”
那男人苦笑着抬头。
眼神里,清醒、哀伤,“傻子,你快走吧。”
周铭走了过来,眯着眼看着他:“你有什么打算?”
男人苦笑:“把我留这吧……你们快点走。”
“别让她……看我变成那玩意。”
话音落下,他却轻轻把女人推向周铭:“带她走。”
“求你了。”
没人再多说,这种事,谁都见得多了。
韩屿低声叮嘱沈启:“一般来说,尸变后十分钟内,还会保留残留意识,但体内的孢子链条,会疯狂压制理智。”
“关键不是尸变。”
“是……新纪元那些疯子,搞出的高阶感染体。”
“这种在孢子环境下转化的丧尸,极容易变异成……猎食型。”
猎食型。
一种专门为杀戮和追踪而生的进化丧尸。
他们移动快,感知强,战斗方式充满猎食者的本能。
一旦形成,就不是普通感染体能对付的了。
“不!我不要”女人哭得快疯了。
但她被周铭一把架住,硬生生拖进了人群。
“带走!”沈启低声。
夜色,终于彻底降临。
孢子烟尘的雾霭在旧工业区盘旋,像死神的呼吸。
他们躲进了一处废弃的厂房内。
残破的墙壁和锈蚀的设备,勉强构成了最后的屏障。
韩屿拿出一管止痛剂,给男人注射了一针。
这不是解药,只是让他最后一夜,痛苦小一点。
男人靠着墙,平静地看着夜空。
“真特么安静啊。”他低声自嘲。
女人跪在他身边,哭得几乎脱力。
周铭默默站着,没打扰。
这是他们最后的时间。
夜,很快过去。
而真正的死寂,来得,比所有人想象得都快。
清晨,远处的孢子烟尘,已经开始逐渐淡去。
工业区之外,南岭的方向,隐约透出第一缕昏暗的光。
可厂房内,传来了一声——咔。
骨骼断裂的声音。
所有人瞬间抬头,男人开始尸变了。
他的脖颈,胸口,四肢,孢子的脉络疯狂爬升。
骨骼在伸长,外翻,甚至可以清晰看到皮肤下肋骨的断裂和重新拼接。
而他的头颅……
骨骼在扩张,颧骨上翘,眼窝凹陷,牙齿突出,像是某种野兽的捕猎结构。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彻底泛白。
只剩一抹微弱的孢子青光。
“猎食型。”韩屿低声。
“转化了。”
轰!
男人猛地抬头。
他的动作,不再像人。
而是一种极度接近丧尸本能的捕猎姿态。四肢撑地,身形低伏,骨刺外翻。
“沈启。”晨安低骂一声。
“这玩意儿,要是冲出来,得死多少人?”
“不能留,准备动手,”沈启冷声回应。
这句话,落在破败的厂房里,所有人都没有再犹豫。
轰!晨安雷链瞬间爆起,整条雷脉在厂房内部弯折、游走,划出一片刺眼的蓝白光芒。
尼浅双掌翻转,火焰低伏,像蛇信一样舔舐着地面,将厂房四周能蔓延的孢子悄无声息地烧成焦黑。
随然站在后排,藤络悄然盘踞在他脚下,却没有立刻出手。
因为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水滴入深井,又像是无数人在低低哼唱。
“呜……呜……”
断断续续,带着濒死的扭曲感。
一开始,随然以为是厂房外的孢子风声。
可下一秒,那种声音开始疯狂地在他脑海里放大,清晰。
“救我……”
“好冷……”
“痛啊……”
“我要活……”
“救……”
“救命……”
随然猛地一怔。
不是幻听。
是……那些快要尸变的人,快要腐烂的意识,在孢子的世界里,留下的残破的、绝望的、临死前的最后一丝呐喊。
他脚下的藤络,开始不受控制地疯长。
爬上断裂的水泥柱,缠绕破碎的铁皮,甚至探向那个即将转化成猎食型的男人。
“随然!”杨玲察觉到异常,冷声喝道。
可随然像没听到一样。
他的大脑,像是被孢子的低语包裹住,整个人的瞳孔里,隐隐透出不属于他的青绿色光泽。
厂房中央,那个男人——或者说,那个新生的猎食型感染体,已经开始了彻底的转化。
骨骼破裂,筋肉撕开,孢子藤条从脊柱爆出,四肢撑地,动作灵活得像野兽。
“吼!”
一声刺耳至极的咆哮,像刀刃一样刺穿空间。
他猛地扑向人群!
可下一秒,轰!
一道雷光劈碎了空气。
晨安怒骂:“给我滚回去!”
雷脉带着狂暴的电流,将猎食型的动作强行打断,砸在他胸口的孢子藤条瞬间焦黑、脱落。
沈启踏前一步,水脉翻卷,护住周铭和那个女人。
“动手!”
尼浅火焰升腾,杨玲风障锁定,王俊的空间裂隙张开。
一切,都按部就班。
可唯独随然,没动。
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眼神却越来越迷离。
“……救命……”
“帮我……”
“他们……很痛……”
孢子的低语,像蛆虫一样在他耳朵里钻来钻去。
而最可怕的,是他能看到。
旧工业区的废墟里。
倒塌的仓库,腐烂的车厢,半毁的地下室,残破的水泥楼……藏着密密麻麻的感染体。可那些感染体,不是完全尸化的怪物。
是半转化者。
是那些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意识的,被孢子强行拖入深渊的、可怜的人。
成百上千,在哭,在哀嚎,在求救。
“他们……不全是怪物……”随然喃喃。
“还能救。”
他的声音很低,却落入了最近的沈启耳中。
沈启眉头一皱,猛地转头:“随然,你在说什么?”
随然却像是没听见。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外走了一步。
他的藤络,在疯狂地延伸,朝着旧工业区更深处、孢子最密集的方向攀爬而去。
“不能放弃……”随然喃喃,“再晚一点,他们就活不了了……”
“还能救……”
“我能……带他们出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随然!”沈启低吼。
“回来!”
但随然像是完全听不见,整个人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那种青绿色的孢子脉络,甚至开始顺着他的脖颈、耳后、手背缓缓浮现。
就像,他本人,正在被孢子认可,视为同类。
“啧!”晨安一眼扫过去,脸都黑了。
“卧槽,这不是感染初期,这他妈是孢子亲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