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屿的表情难看至极。
“随然的身体……已经到了临界点!”
“他要是再这样共鸣下去——下一个猎食型,就是他!”
“沈哥!”尼浅急了,“怎么办啊!”
怎么办?所有人都想知道。
而沈启,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迈步,直接穿过厂房中央,避开了正在被围剿的猎食型,朝随然那边疾步而去。
下一秒,啪——!
沈启一巴掌,狠狠抽在随然的脸上。
“醒醒!”他低喝。
“别忘了你是谁!”
这突如其来的巴掌,直接打断了随然的幻觉。
孢子的低语声,在脑海里疯**离,青绿色的光泽开始黯淡。
随然呆了一瞬。
然后,抬头看到了沈启冷厉至极的眼神。
“你还能救他们?”
沈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锋利如刀。
“你要是真尸化了,谁来救你?”
这一句话,让随然怔了几秒,额头的冷汗,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夜风,终于在旧工业区最混乱的废墟间,掀起了些微动静。
可落在沈启耳里,那却不是风,而是孢子低语被斩断的死寂。
“清醒了吗?”
沈启盯着随然,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随然缓缓抬头,眼底那抹青绿色的孢子光泽,终于彻底褪去。
只剩他惯有的沉静,和一点隐隐的疲惫。
“……醒了。”随然低声。
沈启没有再多说。
只伸手,狠狠握住了随然的肩膀。
“走,后面的猎食型交给周铭他们,我们继续前进。”
半小时后,厂房战斗结束。
猎食型感染体被轰成了焦黑的孢子渣。
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废弃的工业区,在彻夜的孢子弥漫和尸体堆积中,变得越来越不正常。
特别是当前方的探索小队回来后,带来了一句,足以让所有人都心脏一沉的汇报。
“前路……全是感染者。”韩屿脸色铁青。
“废旧的主路、轨道、甚至几处小巷,全都被丧尸堆死了。”
“像是……像是它们特意堵上去的。”
童武听完,啐了一口,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军用围巾。
“这味儿,不对了。”
“丧尸,开始学会堵人了?”
晨安嗤了一声,嘴角却没半点笑意。
“能特么开会议了吗?”
“这玩意,和我们以前打的那些低阶丧尸完全不一样。”
尼浅咬着牙,低声问:“他们……真的能有这种群体意识?”
“有。”杨玲难得开口,语气冷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一种基础联动。”
“孢子之间,是互通的。”
“而孢子的主控体,极有可能已经产生了最原始的信号指令。”
“就像……昆虫蜂巢。”
韩屿接了话:“问题是,这种能力,不是个体能力。”“是整体孢子生态,在短时间内,自然进化出来的。”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片工业区,不是丧尸聚集地。”
“是孢子的生态巢穴。”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孢子生态巢穴。
这五个字,比单纯的尸潮更恐怖一百倍。
因为这代表着,整个废弃的工业区,已经不再是散乱无章的死物遍地。
而是有反应、捕猎、协同的巨大活体环境。
是孢子制造的——杀人陷阱。
沈启站在破碎的罐区边,抬眸望了一眼远处。
工业区的高处,某些半毁的厂房楼顶,居然能模模糊糊看到成群的孢子感染体正在调整位置。
它们不会像野狗一样乱冲,反而是成批移动。
有分区,有停顿,有伪装。
最关键的是——高处守望,低处潜伏。
一副……狩猎网的布局。
“如果硬闯……”周铭咬牙。
“我们这群人,能活着走到南岭边界的,绝对不超过一半。”
童武盯着这片废墟,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抬头,缓缓吐出两个字。
“夜行。”
这个词落地,众人瞬间反应了过来。
利用雨夜、孢子翻涌、或是外界环境的掩护,在丧尸的感知薄弱期,悄无声息地通过危险区域。
只是……眼下这种环境下,夜行的风险,远超以往。
“你确定?”周铭盯着童武。
“夜行,雨夜……能掩护我们,丧尸的感知会降低。”
童武点头,脸上不带半点表情。
“旧工业区,晚上必起湿雾。”
“孢子活跃,但同样会干扰它们的感知。”
“只要我们不发光、不发声、不暴露气味。”
“翻越废厂——有一线生机。”
韩屿低声:“翻过去是厂区背面的轨道废站,那里通往南岭外围。”
沈启盯着那片已经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在迅速衡量。
风险是肯定的。
但……坐等白天尸潮翻涌,直接挤主路送人头?不现实。
“行。”沈启低声。“夜行,凌晨动身。”
“所有人,原地休整一小时,补充体力。”
“异能者,全部压低能量波动。”
“雨一停——就出发。”
命令下达,所有人开始迅速调整状态。
随然坐在一片断裂的厂房后,靠着残破的铁架,闭目调息。
汗水仍旧在他额角流着,但青绿色的孢子脉络,已经基本被他压制下去。
他的感知,反而越发敏锐。
像是能听见这片工业区里,藏着成千上万的孢子感染体的低低呜咽。
但睁开眼,眼底又是一片冰冷。
雨如期而至,废弃的工业区,在雨水与孢子烟尘交错的夜幕下,变得更加诡异。
水泥地被浸湿,锈蚀的厂房外壁挂满了潮湿的青苔与孢子脉络。雨声密集,像无数断裂的铁珠打在废铁皮上。
而远处,那些孢子感染体,居然真的在……缓缓挪动。
不是盲目乱动,而是——协同。
它们仿佛听到了某种信号,开始慢慢靠拢,像是汇聚,又像是在做巡逻。
沈启眯着眼,看着这一幕。
“群体意识。”韩屿低声。
“确认了,它们已经形成了孢子生态下的原始协同。”
“不是每只都有思考,而是孢子,帮它们连接。”
“这片区域的感染体,正在演化。”
“猎食型,是个体的终点。”
“但生态协同,是种群的起点。”
沈启转头,看向众人。
“出发。”
旧工业区的雨夜,远比所有人想象得更冷,更压抑。
废墟、孢子、残尸、断壁残垣……一切暗黑的元素,在这片被孢子彻底侵蚀的废厂中,拼凑成了末日的绝望景象。
雨水顺着半塌的楼体流下来,像铁锈混着血液,滴落在湿滑的水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