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男人抬头，眼神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第五联络点根本没人了。”
“早他妈从安全道撤离了，留下一堆残兵断将和避难所的人自生自灭。”
“我们这些活着的，能爬到这里，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沈启盯着手里的识别牌，指尖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的事？”他低声问。
“两天。”对方男人低笑了一声，“两天前，西区沦陷当天，他们就跑了。”
“留下一个联络广播，骗我们说坚持等待支援。”
“结果等来的是什么？”
“是孢子潮。”
“是尸潮。”
“是我们这帮人，一个个被撕成碎片。”
他话音落下，身后一个女人开始哽咽，一个老人面无表情。
一副早已经死过一次的模样。
尼浅咬牙：“那你们……怎么往南岭这边跑？”
“还能跑去哪？”男人冷笑。
“北边是江口孢子巢，西边是尸潮源头，东边……你们自己看看，已经彻底封锁。”
“只有南岭。”
“南岭这片山脊高，地势乱，孢子不容易蔓延，我们也算赌一把。”
晨安低骂了一句：“狗日的新纪元。”
“国家联络点跑了，这帮傻逼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了？”
韩屿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那你们现在的打算？”
男人叹了口气：“能活着翻过南岭最好。”
“翻不过去……”
“那就哪凉快待哪。”
“至少死，也死得离孢子远一点。”
山风，夹杂着冷雨的残留，吹得人发冷。
南岭的前路，崎岖陡峭，杂乱无章。
但比起背后那片彻底沦陷的孢子地狱，这已经是仅剩的出路。
“沈启。”童武开口。
“带上他们吧。”
“人不多，战斗力有限，但还能撑一段。”
沈启没有犹豫。
“韩屿，王俊，你们看着点伤员。”
“老马，周铭，警戒前路。”
“童武，后路防守。”
夜再次降临，南岭山脚下，一片潮湿阴冷。
这里比工业区更荒，更静。
四周是低矮杂乱的丘陵，嶙峋的乱石缝隙里，偶尔还能看到已经干裂的孢子残迹。
山林本该有的虫鸣鸟叫，早就消失殆尽。
剩下的，只有风声，夹着腐叶和霉味，从岩缝深处刮来。
随然还昏迷着，靠在一块干燥的岩壁边，韩屿时不时上前检查他的状况。
“小子还撑着。”韩屿低声。
“体温还是很高。”
“抑制剂用完了。”
沈启听着，眉头紧皱。
不远处，曙光守卫和江东避难所逃出来的那帮人，已经在简陋的石窝里扎了营。
没有篝火，不敢生。
这种环境下，哪怕一点火星，都可能成为孢子感染体最敏锐的信号。取而代之的，是最低限度的异能加持——杨玲的风障，贴地压制气味和声音；
童武和周铭轮流守夜，晨安和尼浅带人侦查山道。
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但谁都不敢睡死。
特别是有伤员，有小孩，有孱弱到走几步就喘的人。
凌晨三点。
老马换防，打了个哈欠，站在石堆边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鬼天气……”
远处，低低的风声穿过山林。
空气里带着一点不太对劲的味道。
混着……铁锈味。
还有一丝极度微弱的腥甜。
“老马。”童武突然皱眉。
“闻到了吗？”
老马狠狠吐了口唾沫。
“血腥。”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几乎同时，后方的一个低低咳嗽声，突兀地传了出来。
“咳……咳咳……”是个小孩。
夜色里，声音微小，却像一枚银针，扎进所有人的后脊。
沈启猛地回头，是那个小女孩。
江东避难所带出来的，六七岁的样子。
她蜷缩在母亲怀里，脸色蜡白，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而母亲，正低声哄着她，试图压下咳嗽。
“没事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没事的……”
可这种场景，经历过种种惨状的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沈启一步跨了过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女人被吓了一跳，脸色煞白。
“……就，就刚刚。”
“只是咳嗽，真的，可能是冷到了……”
童武阴沉着脸，走了过来，一把拽开孩子的衣领。
颈部的皮肤下，青绿色的孢子脉络，隐隐可见。
还有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孢子点状浮痕。
感染了，还是孢子侵入血管的后期。
“妈的。”晨安脸色难看，“她这状态……顶多熬到天亮。”
韩屿走上来，沉声：“不，撑不到天亮。”
“孢子在她体内扩散速度太快。”
“随时可能尸变。”
女人猛地崩溃：“不……不会的……”
“她就是普通感冒！”
“她才六岁！”
“她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几乎是撕心裂肺。
可感染了，就是感染了。
尤其是在孢子生态环境下，这种儿童体质的感染者，转化速度更快。
韩屿低声：“让她离开人群。”
女人死死抱住孩子，疯狂摇头：“不！！她是我女儿！”
“她不会变的！”
“她不会……”
周铭咬了咬牙，低声：“沈哥……”
沈启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已经开始低声呜咽的女孩。
她的眼睛，已经慢慢泛起了死灰色。
牙龈，开始浮出孢子的颗粒。
骨骼，细微地发出了错位的声音。
尸变前兆。
“韩屿。”沈启低声。
“准备动手。”韩屿点头，可就在这个时候。
“咔。”
轻微到极致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山林间，响起。
女孩的脖颈，开始慢慢后仰。
她原本瘦弱的小手，猛地扣住了母亲的手腕。
然后，“吼！”
她爆发了。
孢子的本能，彻底压倒了最后一点稚嫩的人性。
小小的身体，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与力量。
獠牙翻卷，青筋暴起。
她的头颅一低，毫无征兆地，“咔嚓！”
狠狠撕裂了母亲的咽喉！
血，喷涌而出。
母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恐惧、不甘……还有最后一丝，无法置信。
“瑶瑶……”
她的声音，断在血泊中。
孢子的本能驱动着孩子，疯狂啃咬母亲的血肉，吸收孢子的活性，进行最原始的强化。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妈的——动手！”
沈启暴喝。
晨安雷链瞬间抽出，轰然劈向那个孩子。
可下一秒。
那具孱弱的尸体，居然硬生生从尸骸中弹起。
动作怪异，低伏如兽，青绿色的孢子光芒在她残破的眼窝里跳跃。
比之前见过的猎食型，更快，更小，更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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