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一震,猛地皱眉:“……我这脚,好像不那么疼了?”
“别动。”沈启低声。
他的掌心继续灌注水脉,微光在他手掌与王俊脚踝之间缓缓延展,像是一层细薄的水膜,裹住了伤口。
水流越转越慢。
王俊咬牙忍着,愣是感觉脚踝处的撕裂感正一点点减弱。
甚至,连刚刚还有些发热的伤口,也凉下来了。
韩屿凑上来,看了两眼,表情一点点变得复杂:“你……你这是在用水脉控温?”
“不。”沈启的声音略低,“我在……净化伤口。”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水元素,在自发地寻找伤口周围的肌肉裂缝,然后渗入,缓缓修复细胞间断层。
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的水脉居然还能做到这种事。
而与此同时,他的额头已经冒汗。
汗顺着脸颊滑落,浸入衬衣。
周围的空气,开始被抽走体力一般地变得沉重。
沈启能清晰地感受到,水在流,力气被无声地抽走。
“体力流失速度……太快了。”
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紊乱。
这一手救命的异能,竟然要付出响应的代价。
“停一下。”韩屿察觉到不对,连忙伸手抓住他。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体力……去替代伤者的损耗。”
“继续下去,不是他好,是你废。”
可沈启没有听。
他微微闭眼,感知着水脉的旋转与黏合,像是某种天然的线缝系统,在缓慢将伤口愈合。
哪怕只是一点点。
“王俊的异能……很重要。”他说。
“不能废。”
啪。
水流一顿,最后一滴雨水落下时,那圈水膜也终于消散。
王俊脸色苍白,但那脚踝——肉眼可见地没肿那么大了,撕裂处也止住了血。
沈启抬起头,嘴唇有点发白:“勉强能走。”
“别剧烈冲撞。”他说完,猛地往后靠,一屁股坐在雨水里,大口喘气。
“这脚还能撑多久?”童武蹲在沈启身边,低声问。
“撑过去,没准能熬一天。”韩屿皱着眉,看着王俊被人架着靠在仓库门边。
“撑不过去……”他顿了顿,低骂一句,“那就等着再劈一条空间口。”
说到底,这帮人能撑到现在,纯靠命硬。
只是随然还没醒,没人敢松气。
或者说,没有随然,南岭这块林子,平安穿过去的难度实在太大了。
“他还没反应?”晨安抱着手臂,一脸烦躁,“妈的,这都几小时了?”
“他那个状态,不会真尸了吧?”
“放屁。”尼浅瞪了他一眼。
“随然尸了,咱也快凉了。”
是的,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随然要真尸变,根本不带征兆的,整个林场早就成了孢子植物园。
韩屿站在二楼楼梯口,皱着眉盯着屋里的那一滩青绿藤络。随然还靠在那里。
昏迷不醒,整个人像沉进了藤蔓织就的某种梦境。
但最诡异的是。
那些藤络,不是孢子感染后的狂暴乱长。
而是极其克制、规整,甚至带着某种……自然的秩序感。
就像活着的藤在帮他护体。
“沈哥。”韩屿低声招呼。
“水,行不行?”
沈启喘着,擦了把湿透的脸,盯着自己刚净化好的那一桶水。
水是干净的,至少肉眼可见的孢子粉尘没有了,水脉异能最后一次流转下,那圈淡淡的微光也彻底熄灭。
他没多说,端起那破铝制水壶,往二楼走。
仓库二楼,静得可怕。
随然靠在藤蔓之间,整个人像枯槁的尸体。
他的额角、手背、甚至脖颈后,都还残留着孢子化的青绿脉络。
但随着呼吸的微弱起伏,那些脉络,似乎在一点点……往内收。
“随然。”沈启低声,半蹲在他身边。
随然没有反应。
沈启眉头一皱,抬手伸过去,刚碰到他的肩膀——
啪。一根藤蔓唰地一下,直接弹起,挡在了沈启的手前。
藤蔓的末端微微抖动,像极了某种条件反射。
但没有攻击,只是防御。
“还能动……”沈启低低一笑,声音里带着点安慰。
“你这人啊,还知道护着自己。”
他没有再碰,直接把水壶轻轻送到随然唇边。
“水,喝点。”
“你不是孢子,是人,就得喝水。”
一开始,随然毫无反应。
可当净孢水真正触碰到他嘴角时——
藤蔓微微一颤。
随然的喉结,动了一下。
像是嗅到了什么本能里渴望的东西。
水,干净的,纯粹的,能抑制孢子侵蚀的……水。
下一秒,沈启能清晰地看到,随然下意识张了张嘴。
哪怕昏迷,哪怕意识还游离,但本能地,竟然开始吞咽。
一口,两口。
微光在水沿边缘**开,水进入随然体内的那一瞬,他全身的藤络,像触电一样,猛然收缩了一下。
然后,那些藤蔓,在极缓慢地、极微小地,开始抽离他皮肤表层的孢子脉络。
而随然的呼吸,也终于开始变得平稳。
“行了。”沈启没敢让他喝太多,怕异能消耗反噬。
他把水壶收回,视线落在随然的脸上。
苍白,虚弱,透着一种被孢子啃咬到极限的脆弱。
好在还活着。
外面,韩屿和童武等了一会,没见动静,低声问:
“怎么样?”
“喝下去了。”沈启回头。
“反应了。”
老马嘴角一咧:“我就说,这小子命硬得跟藤条似的。”
晨安松了口气:“妈的,活着就行。”
童武抿了抿唇,低声:“真是命悬一线啊。”
昏迷中的随然,意识深处,像是终于摸到了某个出口。藤蔓的世界在他脚下生长,孢子的低语渐渐远离。
他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喊他。
“随然。”
“该醒了。”
声音低沉,稳重。
像水流,像山脉,像——沈启。
随然指尖终于,轻轻地......动了一下。
“啧。”沈启眯起眼,嘴角忍不住勾了点弧度,"万幸,还能动。”
他伸手,直接扣住随然微颤的手腕:“随然,醒醒。”
这声低喝,像是从泥沼里把人硬生生捞了出来。
半晌——随然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从极度疲惫和干涸的深渊里,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沈启?”
沈启点头,“行,醒了。”
“打起精神来。”
外头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老马探头进来,咧嘴一笑:“卧槽,还真醒了?”
“我还赌他得睡一天一夜呢。”
晨安在后头补刀:“睡个屁,孢子这环境,真要睡熟了,怕是直接梦回菌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