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浅长舒了口气,忍不住感慨:“佩服佩服。”
“连孢子都啃不死。”
随然微微皱眉,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孢子的躁动,虽然弱了很多,但还在隐隐蠕动。
“……我昏多久了?”他声音低哑。
“一夜。”沈启瞥他,“全靠点净孢水吊着命。”
随然一怔:“水?”
沈启没多说,随手递过水壶:“继续喝,能压制点。”
随然低头,喉结滚动,几口下去。
奇异的是,喝下去之后,胸口翻涌的孢子灼烧感,竟然真减弱了不少。
他隐隐察觉,这水,跟自己之前喝过的,完全不一样。
而此时,仓库外。
林场一片死寂。
尸体堆积,孢子粉尘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腐臭与铁锈味混合着山林特有的湿冷,令人心头发麻。
童武站在仓库门口,叼着一截早就湿透的烟头,眉头皱成了一道死结。
“老马。”他突然喊。
“嗯?”
“物资,没多少了吧?”
老马骂骂咧咧:“还能有什么?罐头快吃空了,水是靠沈启马不停蹄净化出来的。”
“这么多伤员,这么多孱弱的幸存者……”
“啧。”
他没说后头的话。
再不补充物资,撑不了几天。
更别说,一旦感染体再次围上来,这帮非战斗人员,真连跑路的力气都没有。
“分队。”童武吐出两个字。
“出去,找吃的,找水源,找能用的破烂。”
他扫了一圈,“三人一组,全部异能者带队。”
“老马、晨安、尼浅跟我。”
“韩屿、周铭、杨玲守家。”
“沈启——”
他顿了顿,看了眼还半靠着的随然,“你俩,盯着他。”
“不能出事。”
沈启点头:“行。”
分队很快行动。
沈启站在林场外围,望着山道尽头。
南岭的天,彻底阴了。
乌云压顶,雨刚停,但泥泞遍地,山林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腐朽与潮湿。
而空气中,那股孢子扩散的味道,比昨天……淡了些。
“孢子不再暴动。”沈启低声。
“这雨,压制了它们。”随然沙哑着嗓子接了一句。
两个人站在林场边缘,视线越过这片破败的旧伐木区,盯着远处朦胧的山林。
林场周围的孢子烟尘,确实薄了不少。
泥地湿透,山林静得过分,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的虫鸣,脆弱又短促。
“妈的……”老马从后头跟了上来,拎着锈迹斑斑的斧头,咂舌一声。
“这破雨,还真救了咱一命。”
童武站在最高的瞭望点,冷着脸扫了一圈四周。
“雨压孢子。”
“活水断孢子。”
“南岭这种鬼地方……要是还能找到活水的源头,或许真能有落脚的地方。”
沈启听到这,微微一顿。“活水?”他问。
童武抬手,指向南岭深处一处低洼:“那边有动静,水声。”
“可能是山涧,或者是还没断流的溪水。”
“如果真有,咱得过去看看。”
晨安立刻来了精神:“山涧?真的假的?!”
“能洗澡不?”
尼浅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想让孢子顺着水泡进你毛孔里,洗呗。”
老马啧了一声:“行了吧,就你这环境,能活着喝两口干净水就不错了,还洗澡。”
童武直接下令:“集合。”
“东西带上,搜过去。”
“水源重要,找到了,或许就是咱们的退路。”
这一队人收拾得极快,心里都门清,磨蹭就是送死。
随然虽然刚醒,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孢子的侵蚀,明显已经压了下去。
而他自己的木系异能……更诡异了。
沈启隐约能感觉到,随然的异能波动,比之前更深、更稳,也更野。
就像一根根活藤,扎进了地脉。
活着,是真的。
但……也可能随时失控。
南岭的山路,难走得离谱。
泥泞、腐叶、滑石、断枝、孢子残留,几乎组成了天然的陷阱区。
而沿着童武听到水声的方向前进,越走越低。
那股水声,也越来越真切。
咕咕哗哗。
像碎石被冲刷的声音,带着点泥水的闷响。
“真有水!”晨安压低声音,一脸惊喜。
尼浅没那么乐观:“别急,这地方的水……不见得真干净。”
童武当机立断:“沈启,感知一下。”
沈启点头,脚步一踏,水脉异能瞬间渗入脚下泥土。
霎时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牵了一下。
一种极其微妙的波动,从地下传来。
冷,清,干净。
而且,水流并没有停滞,而是顺着山势,蜿蜒流淌。
“是活水。”沈启确认。
“而且……不止活。”
他眉头一皱,抬手微微一引。
轰,脚下泥水悄然鼓起,像有条极细的水脉,被他生生牵扯了上来。
所有人瞬间看到,那股水流……透明、干净,带着极细的青色光泽。
这不是孢子的颜色。
而是,纯粹的自然流动。
童武眯了眯眼:“还能吸异能?”
“有水脉眼的特征。”沈启低声,“不过得靠近主流才能确定。”
“走。”
众人继续前行。
绕过了一片乱石坡,终于在一处山谷的夹缝里,看到了一条——
真正的山涧。
那是一条大约两米宽的溪流,水量不算大,但沿着山谷顺势而下。
溪水清澈,夹杂着碎石和青苔,带着天然的冰冷湿气。
而就在他们靠近的那一刻——沈启的异能,猛地一跳。
他抬头,眉头皱起。
水脉异能……在自主浮动。而水面上,一圈圈同心圆的涟漪,悄然扩散。
没有风。
没有投物。
只有水,在自己动。
“这地方,不对。”老马皱眉。
“水在动?”晨安瞪大了眼。
“操,你别告诉我孢子连水都能控了吧?”
“不是孢子。”沈启低声。
“是水本身的……自然回馈。”
童武眼神一沉:“你能控得住?”
沈启没有立刻回答。
他试探性地再次引动水脉。
下一秒,那水面上的同心圆纹路,瞬间扩大!
似是回应,又似是警告。
但诡异的是,水没有侵蚀。
而是极度冷静,极度纯粹。
“有东西。”随然这时候低声开口,声音还些沙哑。
他抬头,视线落在山涧对面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植物的感知告诉我……这地方,没人类的痕迹。”
“但是,水源很长,方向一直往南。”
“如果要穿越南岭,沿着水走,是最稳的路。”
沈启听完,终于点头。
“决定了。”
“我们沿着山涧,继续走。”
“这水,不是孢子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