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摇头:“不行。”
“那边打得这么猛,咱过去,不是送人头?”
“孢子感染体被吸引过去是一回事,真要碰上武装小队,咱这种状态的幸存者队伍,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还不如直接暴毙在孢子窝里。”
童武目光冷静,眯着眼观察了片刻,终于开口:“换路。”
“改道。”
“避开战区,往东南撤。”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精神一震。
“东南?”老马皱眉,“那边不都是密林和碎石坡?地形不好走啊。”
童武哼了一声:“正因为难走,那些兵团或者孢子潮才不容易涌过去。”
“我们不是什么大型武装队。”
“我们是逃难的。”
“走什么路,由不得我们。”
这一席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几秒。
谁说不是呢,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启。”童武看向他,“你水脉还能撑多久?”
沈启活动了下手腕,掌心的红斑仍淡淡地存在,但疼痛感已经减弱。
“还能引一次。”他低声。
“但要走密林,水脉牵引不可能大面积用了。”
“我得省着点用。”
童武点了点头。
“可以。”
“周铭,你带人清理路线。”
“韩屿,安排所有人一小时内收拾完毕。”
“吃的,水,全带上。”
林谷雾重,风声低哑。
一个小时后,沈启带队从废弃宿舍悄然撤出。
整支队伍安静得像片影子,甚至连脚步声都控制到极致。
这早已成为众人的求生本能。
夜晚的南岭,什么东西都可能从黑暗里爬出来。
水洼、树根、破石坡、藤蔓枝条,每一寸路都像张着嘴的陷阱。
但比起正南方向那片爆炸与红光,他们宁愿走东南这段死亡静区。
也许没有孢子,也许全是。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迫切需要一个能喘息的落脚点。
山路崎岖得不像话。
脚下一会儿是厚重腐叶,一会儿是濡湿岩面,踩上去咯吱一声,像踩进早已被掏空的骨腔。
夜越来越深。
风也冷得刺骨,雾气把人的喉咙吹得干疼,沈启几次抬手,靠水脉拢来几缕雾水,给人润嗓。
尼浅走在第二梯队,压低声音:“这山再这么翻下去,前面要是还空的,我怕有伤员直接走断气。”
“那也得走。”老马咬着牙,“不然等孢子反扑——不死都废。”
晨安倒是没有开腔,他嘴里叼着半截压缩饼干,一边走一边用雷链探前方泥石有没有活物反应。
一行人就这么缓慢穿行。
终于。
拐过一道石缝口时,韩屿脚下一顿。
“喂。”他低声,“前面……有东西。”
沈启立刻抬手。
所有人原地蹲下,气息收住。前方山谷内,有一小块平整的空地。
而在那空地边缘——是一处用原木和老铁网搭起的……篱笆圈。
篱笆后,是一座低矮的农舍。
真正意义上的老式农舍,木墙、瓦顶,院子里还有零星的烟火气。
破篱笆边缘,一盏低亮的油灯悬在屋檐下,摇曳着黄光。
沈启眼神一紧:“这是……活人住的地方。”
童武蹲下来,目光警惕:“你确定?”
“灯的火焰稳定,肯定是有人。”
“还有,”沈启抬手指向远处,“你看那篱笆,边上插着石灰干草,防湿气。”
“角落的土堆,有新翻动的痕迹,可能是菜地。”
“左侧那个木架子,上头晾着东西……像是晒过的野菌和老肉。”
“不是孢子造景。”
“是……真正的生活痕迹。”
周铭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低声骂道:“这特么……山林里还真藏着隐世人口?”
“外头都打成这样了,还有人在这自给自足?”
“真是奇了怪了。”
“别靠太近。”童武低声。
“我先上去。”
他带着尼浅和老马从侧路靠近,沈启则隔空准备水脉支援,随然坐镇中线,半昏半醒地用藤蔓探查周围是否有孢子痕迹。
夜风拂过破旧篱笆,木门咯吱一声微响。
紧接着,一道低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哪来的?”
“别靠近篱笆,有线。”
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
老马立刻举手:“大爷别误会,我们是一路逃难来的。”
“带着十几个伤员,只想找块地喘口气。”
门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声更老的叹息响起。
“……多少年了。”
“这南岭,终于又来了活人。”
篱笆的铁网缓缓打开。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褶皱的老头走出来,身上裹着一件深绿色的雨披,眼神不算锐利,但极清明。
他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杖,杖头嵌着一个老旧的金属探测针。
“进来吧。”
“累了,就歇口气。”
“饿了,锅里有汤。”
“能留下多久,我就不知道了。”
童武连忙道谢。
老头笑了笑,没多说。
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来。
篱笆被推开,一瞬间,所有人像卸下背上沉重的包袱。
韩屿则第一时间安排伤员进屋。
汤锅炖起,是山林里采的野菌、干肉,还有不知哪来的老萝卜。
锅冒着香气,混着柴火烟,熏得人几乎想流泪。
谢宏被安置在屋角,喝了净孢水后状态稳定下来。
随然静静靠在墙边,一边冥想,一边让藤蔓盘住屋顶,感知周围动静。
屋外,风还在吹。
山谷沉寂,但夜色中,篱笆院落的那点灯光,已然成立黑暗里最茁壮的生命力。“沈启。”童武坐在他旁边。
“你那能力,现在怎么样了?”
沈启看了看手掌:“还能控水,但冥想感知之后……水变得粘了。”
“像能黏住人的状态。”
“甚至……我可以延伸它。”
“不是喷,而是静置。”
“覆盖,侦查,抽热……这些都能做。”
“但代价是,我的体力在流。”
“每用一次,就少一分。”
童武点头:“别贪。”
“你这异能,看着像宝,实则像毒。”
“一旦用过界,孢子顺水入体,你连魂都得分层。”
沈启点头。
夜已经深了,月光被山雾切成碎片,洒在林谷之间。
这座篱笆农舍,与他们一路走来的孢子废境截然不同。
它安静、温暖、有汤有火。
更难得的是,有生活的气息。
清晨,沈启醒得比谁都早。
他没敢睡太沉。
一是异能在昨夜高强度使用后仍有回涌感,二是他心里还惦记着昨晚老头说的那句话:“我老伴喝这水十几年了,连头疼脑热都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