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沈启听来,不只是个老人的生活经验。
而是疑点。
一个在南岭深处、偏离所有驻防区的小木屋。
两位老人活得像世外仙人似的,种菜、养鱼、打柴,竟然能毫发无伤地撑到今天?
而他们喝的水,是老头在屋后的水缸中收集的雨水。
这雨,沈启太熟了。
他昨晚净化谢宏,用的正是这种雨。
他能感觉到,那种水,不止干净,甚至还有一丝异常活跃的微粒流动。
沈启站在小院中,篱笆外雾未散,山风吹得衣摆翻动。
“你醒得挺早。”老头声音从背后传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锈迹老剪刀,正在修理一株黄花。
“早上露水重,我出来看看菜园。”
沈启点头,视线扫过篱笆角落的那块小菜地。
不过二十多平米,种着的都是些山里常见的作物。
老葱、莴笋、青蒿、南瓜、还有两株稀罕的红花草。
看上去极为健康,叶片肥厚,几乎没有虫咬。
“你这菜长得不错。”沈启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捏了捏一片叶子。
“阳光不够啊,营养能这么充足?”
“水好。”老韩笑了笑,“山雨,透。”
“我每次下雨都接,放在缸里头,再搅两搅,就用来浇。”
“从没施过化肥,也没用药。”
“可这菜,就是长得快。”
沈启眼神微动:“能试试么?”
“你想吃?拿就是。”
“不是,我是说——我能帮你浇一次么?”
老头一怔,但没有拒绝。
“你愿意干我当然不拦着。”
沈启点点头,抬手轻轻一引。
掌心水脉汇聚,几缕昨夜净孢后的残水旋即浮起,在晨雾中划过一道弧线,缓缓洒落在那片青蒿叶上。
原本只是想试试。
但下一秒,连沈启自己都愣了。
那些青蒿,竟然像是受了某种活性刺激,叶面微微一颤,随即绿意迅速加深了一层!
那不是错觉。
是真实的光泽变化。
而且不止一株。
整片被洒到的植物,居然像是集体被唤醒了似的,茎叶挺拔了些,叶脉纹路更清晰,甚至微微冒起了细小的新芽!
“这……”老头眼睛都直了。
“你水里加了什么?”
沈启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声:“可能……是净的太干净了。”
他盯着自己掌心那还未散去的水脉残光,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似乎远远不止感知与降温那么简单。
他能通过水,激活活体。
既然植物如此,那人类呢?
午后,老人邀请他进屋喝茶。
屋子里弥漫着山茶叶的清香,还有老木头被日晒后的淡淡燥味。
“你外头来的?”老人问。
“嗯。”沈启淡声应着,没多说。“难怪。”老人笑着点头,“你们那几个人,看着不像是本地人。脚步带风,眼神带煞。”
“但你……不太一样。”
“你身上的水气,不湿,但很清明。”
“这地方湿气重,可你靠得近了,我这老骨头反倒没那么难受了。”
“你说怪不怪?”
沈启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
那红斑还在,但已经极淡,像是某种残影。
“你们平时怎么喝水?”沈启顺着话题问。
“就那口雨水缸。”
“冬天雪化,夏天接雨。”
“我老伴以前老爱咳嗽,后来我就想,可能是山水不好,就改喝雨水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老韩笑了笑,“一病不犯,十几年。”
“连头疼都没过。”
沈启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雨水中……有东西。
这种异能反应不会错。
他甚至可以断定,自己昨天夜里感知谢宏体内孢子反应时,那股水的活性并不属于自己纯粹的异能。
那是一种介质的反馈。
这雨,是自然本身的馈赠?
还是某种环境下,激活了旧时未被污染的水源粒子?
“你这雨水……”沈启试探着问,“怎么净的?”
“净?”老人一愣,“哪净过?”
“就一个铁皮缸,放屋檐下。下雨了,自然落进去。”
“我顶多扔点枯草,吸一吸杂味。”
沈启抿唇不语。
原生态雨水,不经过处理,居然能持续养人十几年?
这说明——水,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而这一切,还未被新纪元的人重视。
他们拼命搞基因工程、孢子替代、异能植入,却忽略了最本源的东西。
夜深了,老人睡得早。
屋外的山风还在,沈启坐在篱笆边的木台阶上,掌心凝聚着一滴淡蓝色的水珠。
那水珠极小,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
他闭上眼,试着感知那水滴中的震动频率。
就在刚才,他把那滴水滴进一株受虫咬的老莴笋叶面。
虫斑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内退化。
不再扩张,而是……像被一点点清除。
“水可以净化孢子。”
“也可以净化衰败。”
“……那水本身,就带有一种……重构的能力。”
他低声喃喃。
周铭走过来,倚在门边。
“你这是……悟道呢?”
“还是疯了。”沈启笑了笑,没睁眼。
“不过你说得没错。”
“也许水不只是导热、传能那么简单。”
“我以前用水,是当工具。”
“现在才知道,它……可能是载体。”
“信息的、生命的,甚至是……意识的。”
周铭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隔了半晌,他慢慢吐出一句:
“你这个水脉,再往下练……真能通感。”沈启微微睁眼,掌中那滴水珠倏地一颤,似是回应,又似警示。
风声裹着夜色,从林谷深处爬过来。
悄无声息地绕过篱笆、扫过木屋,又被篱笆院中那盏摇曳的油灯驱散了些寒意。
这里,俨然像世界最后一块残留人气的土地。
农舍安稳地撑过了三天。
对曙光守卫和江东幸存者来说,这三天,比三个月还奢侈。
没有追击、没有潜行型、没有尸潮,也没有那熟悉得令人窒息的孢子味。
只是普通的山风、早晨的露水、夜里的木柴香。
以及老头用陈年萝卜干煲的汤,咸得刚刚好。
谢宏的体温彻底退下去后,整个人睡了两天一夜,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我还活着?”
晨安当场呛了一口水,哭笑不得地拍了他一巴掌:“你差点把我们也送走。”
周铭把他骂了一顿,随然给他喂了点炖过的南瓜粥。
一切像是回到了普通人该有的生活。
但沈启没有松懈。
农舍后山那块被藤蔓包围的荒地,被他开辟成了冥想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