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里,他几乎没断过水练。
早晨练延水,用手指凝出细如发丝的水丝,沿地面滑行,控制流速、粘度、方向与反馈。
中午练凝脉,将水脉压缩进掌心,形成不扩散的球状体,用以感知附近生命活性波动。
晚上练静守,五感封闭,仅靠水感察觉四周动静,试图将水脉感知拓展为常态神经反应。
第一天,他只能感知到篱笆内几个活人的呼吸。
第二天,他能感知出哪一株青蒿的水分过剩、哪一株南瓜叶虫蛀开始。
到了第三天,他闭眼站在篱笆外,静默五分钟,然后开口。
“左后侧五十米,地底有一窝黑斑鼠。”
“地下浅脉破了,它们正喝水。”
周铭听完亲自带着人去扒了一下地,果然见到几只圆滚滚的老鼠,吓得当场用铁丝封了口子。
“行了。”他感叹,“你现在是活体探测器了?”
黄昏时,农舍外光线刚好。
山谷夕阳将老墙斜斜拉长,沈启独自坐在木板堆上,手指盘着一团水流练延绵流动。
他已经能做到,让水绕过身体四肢,再自行回转至掌心。
这意味着,他初步具备了水系异能的闭环能力——
不依赖于外部源头,仅靠内部调度,驱动水流模拟外部作用。
而这,一旦用于作战,将极大提升他在封闭环境下的续战能力。
“可惜还是太耗。”他皱眉,喃喃。
哪怕只是这简单的一圈闭环,十分钟下来,他已经额角见汗。
冥想时沈启清楚地感觉到,水脉不是工具。
它就像一张细密到极致的神经网,一点点缠进了他的肌肉纤维、神经末梢、甚至气脉中。
“这玩意正在和我身体绑定。”
“以后再想抽离,就不是简单洗个手的事了。”
沈启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散去掌中水脉。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这是……水灵入骨了?”晨安抱着手臂走过来,咂舌。
“练得都快冒水汽了。”
“体感更清楚了。”沈启揉了揉眉心,“但同时,越练越耗。”
“就像拿精力去织一张网。”
“织得越细,越能探出问题,但织完,人也快散了。”
“那你……还练?”晨安挑眉。
“练。”沈启语气坚定,“水脉的反馈……比想象中复杂。”
“不是纯净那么简单。”
“它能吸收杂质,能带走毒素,也能恢复流动阻断。”
“我这几天试过了。”
“随然那天不是伤了气脉?我用水流缓慢压过他的脊背三次,他的吐息顺了。”
“我自己每天清晨用水脉梳一次心口,到现在……连失眠都没了。”
“你是水系异能者,不是养生堂的主任。”晨安忍不住笑了。
“我可没骗你。”沈启认真道,“水,是身体最早的感知媒介。”“我能感觉到,它在教我怎么听人类的体内……说话。”
农舍这边过得安稳,但不代表外头世界真安静了。
第三天中午,童武和韩屿翻过东岭,在山道上捡回来一张废弃的求援旗。
不是新纪元的。
而是某个游**避难者的残存布条,上面有干涸的血印,画着南岭的地图。
其中一块区域,被标红——孢子池化。
“这是……孵化点?”童武看着地图,皱眉。
“我看不出是在哪,但图标记着水域异常。”韩屿低声。
“南岭可能也已经进入……水源感染期。”
童武拧着眉头:“可我们这几天喝的雨水……”
“干净得不合理。”韩屿接口,“也许这里,是少数还残留净化力的点。”
“沈启也说,那水能活菜。”
“那我们得守着这口水?”童武沉声。
“守不住的。”韩屿看了看四周。
“这地方太孤立,一旦被孢子区包围,迟早得暴露。”
“但能不能想法,把水带走?”
童武一怔。
韩屿沉声:“把这口雨水缸,连同这片区域的自然引流方式……复制到下一个驻地。”
“哪怕只能做个简版的水循环系统,也足够我们用来抵御下一波污染。”
“你想让沈启当个净水发动机?”童武冷笑。
“话不能这么说嘛。”韩屿摇头。
“我只是想让他……成为水源系统的中枢。”
清晨四点半。
天还未亮,山谷浓雾缠绕,农舍的柴火刚熄。
沈启站在屋后,用水脉练习延流控势,掌中水丝缠绕指尖,顺着掌背流转如弦。
水流细如发,却极难控稳,一旦分心,就会断裂成雾。
冥想冗长,但效果愈发明显。
水已经不是他异能的附属品,而逐渐融入了他的神经回路,变成一种触觉延伸。
他能感觉到空气湿度的细微变化。
能分辨出哪一滴水,含孢子杂质。
甚至能预判水走后的路径。
就像是,水不再只是工具,而是他的眼。
“……偏左一点。”他低声喃喃,将一缕水丝沿着树根缠上去。
就在他快完成整段水缠绕练习时,身后忽然传来一股诡异的动静。
哗——咔——
像骨头被扭断,又像某种滑动生物从地底抽出,声音极轻,却让人后颈汗毛立起。
沈启立即转身,晨雾尚未散尽,可他的水感已经捕捉到:
农舍篱笆外,出现了三个热源异常的生命体。
移动缓慢,但状态不对。
他立刻抬手,掌中水丝震**,迅速回流凝成一道水弧。
下一秒,雾气被轻轻撕裂。
三个黑影慢慢步入篱笆外圈。
皮肤苍白,衣服破碎,骨节扭曲,嘴角仍挂着干涸的黑血。
是感染体,而且,是残破孢子感染体。“……怎么又来了?”沈启低声骂了一句,立刻朝屋里疾喊:“哨声,有动静!”
几秒后,童武第一个窜出来,赤脚踩在潮湿泥地上,身上挂着未穿整的外衣,眼神一瞬冰冷。
“多少?”
“目前看只有三,但靠近速度不慢。”沈启抬手,掌心水脉缓缓扩散。
周铭、晨安、尼浅紧随其后冲出。
“先别惊动屋里的老人。”童武压低声音。
“沈启,你能控场吗?”
“……试一下。”沈启咬牙,凝聚水流,瞬间汇聚地面露水,拉成一道水刃。
他脚步踏前,水线如蛇,从地表弹射出去,直取一只感染体小腿。
咻!
水刃精准劈中目标,水光一闪,伴随一阵嗤嗤声响。
可下一刻,所有人脸色都沉了。
那水刃——割不断骨。
水刃溅碎感染体外层皮肤,却像割在老树皮上,只留下一道浅口,连行动都没能减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