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右手抬起,掌心水脉缓缓转动。
微光如丝,顺着他指尖一寸寸坠落,像是先探入水面、打个照面。
“……你感觉到什么了?”周铭凑过来。
沈启眯着眼,喃喃:“它……在绕。”
“什么?”
“水不是纯粹往下冲。”
“它在避东西。”
“水脉的反馈告诉我,溪底有一处高频扰动点……像是某种地下气流或者温差层。”
“它不愿靠近,才绕成这种卷涌水道。”
“所以你是说,它自己在选路?”童武语气微沉。
“是的。”沈启低声。
“我能感受到它的方向意图。”
“它不是随便乱冲的,而是带着某种趋避逻辑。”
“如果我能顺着它的意图调动水脉,就能——”
他话未说完,脚下一踏,水流震**!
他试图从水面牵引一段水脉上岸,但水很倔。
明明已经附着,却在中途剧烈挣脱。
“啪!”
水柱崩碎,激起一片浪花。
沈启一口气被逼退三步。
“靠。”他低骂。
“它在反弹我。”
“你不是说水听你的?”晨安问。
“它听,但它有它的惯性。”沈启咬牙。
“我得——说服它。”
说服水,听着就像疯话。
但沈启没放弃,他再次走近溪流,闭上眼,将水脉内敛至最细。
风吹过树林,湿气贴着皮肤,他感到自己就像一块正在慢慢化开的冰,和水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不是控,是和解。
是让水接受自己,顺应自己。
沈启不知低声呢喃着什么,脚下泥土湿滑,他稳住步子,微弓身形,像和溪水对峙,又像是在请它开个口子。
水流仍旧汹涌,但就在他掌心内敛至极限时——
他听见了回响。
脑子里像是溪水在回应他:你别拦我,想过去,就顺我走。
沈启猛地睁眼,掌心瞬间泛起一圈极淡的青蓝微光。
他右手向下一探。
“顺流……偏三。”他低声说。
下一秒,溪水骤然一顿。
像是有人在水下突然把某一段拉了出来。
“轰”,整条溪流的中段,猛地出现一段异常缓流区。
宽不足两米,但流速陡降!
水面如被强压,平得诡异,犹如一道横切在湍急之中的安全通道!
“成功了!”周铭惊呼。
“快!这段能过!”
“抓紧时间!”沈启咬牙,声音嘶哑,“撑不了太久!”
“走!”童武当机立断。
队伍迅速行动,韩屿率先背起一个伤员涉入水中。
溪水齐腰,却失去了那股狂暴的拉力,只剩寒意沁骨。
尼浅手中火脉微燃,为水面腾起的蒸汽压住温差,防止热感爆发引动潜伏孢子。
沈启维持控水状态,站在最前。他的左手已经绷紧,右手指节发白,连肩膀都微微颤抖。
掌心水脉像极细丝线,延伸至水面、再深入溪底。
他的整条手臂,青筋暴起。
皮肤在水脉流动的反馈下竟然渗出丝丝水珠,像是毛孔被逼出汗。
但那显然不是汗,而是水脉能量的回冲。
“沈启你——”晨安看着他胳膊,脸色变了,“你快撑不住了!”
“闭嘴。”沈启咬紧牙关,声音沉到极致。
“还有六人,别废话。”
晨安也不再多说,立刻转身照应队伍过河。
溪流边,石头湿滑、枝叶乱甩,哪怕是这缓流通道,也时不时卷出细浪。
沈启感受到水的呼吸开始紊乱。
它像一个极不情愿让出身体一部分的小孩,正在努力忍耐不发脾气。
“稳住,再给我十秒。”他咬牙,在心里默念。
水脉反震越来越强。
他左肩猛地一抖,皮肤下血管开始发红,像被烫过。
“操。”沈启低骂,眼角已经渗出冷汗。
但就在此时,童武最后一个带队渡过,他回头一眼:
“沈启,够了,停手!”
沈启咬紧牙,猛地一挥手!
那条通道在一瞬间断流,猛然炸开水浪!
轰!水势暴涨!
沈启整个人被反震力猛推两步,差点跌入水中。
但他没倒,他跪在岸边,右臂剧烈颤抖。
像抽筋一样,青筋暴突,皮肤上几处微红处竟开始渗出水珠,顺着衣袖一滴滴坠落,砸在地上溅起微微水痕。
“你他妈……把自己当水袋了?!”老马冲上来,吓得脸都白了。
“他快被水逆噬了!”尼浅眼神一紧,立刻冲过来按住他肩膀。
“冷压。”韩屿瞬间判断,“别让体内水气外泄太多。”
童武冲过来,拉着沈启的胳膊往后拖。
“你个疯子!”
“差点你自己被吸干你知不知道?!”
“还能动吗?!”周铭递来包裹,“要不要立刻清水压排?”
“……不用。”沈启艰难喘息,靠着河边的大石头坐下。
“它……收回去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些渗出的水珠已渐渐停止,皮肤泛白,但未破裂。
“不是孢子反噬……是水的自然排斥。”
韩屿这才松了口气。
“你以后做这种事之前……至少提前说一声。”他低声骂了句。
“下次我们准备好急救包。”
“下次?”沈启低笑一声,喉咙干得发疼,“不一定有下次。”
“我刚才那一下,不是控水,是共鸣。”
“我能感受水流的走向,也能引它顺着我的意愿让一点。”
“但代价是,它也没那么听话。”
“再多一次……它可能不会给我机会了。”
队伍短暂休整,之后沿着断桥侧路继续南行。沈启始终走在队伍最后。
掌心依旧发热,他闭着眼,默默冥想,强行将水脉重新收束成线。
溪流那头,是一片浓密的竹林。
不像是普通竹林,而是那种密不透光、整齐划一、带着浓厚人工种植痕迹的高龄林带。
竹节粗壮,青皮带着雨后特有的莹润光泽。
微风拂过,万杆轻响,像细雨落叶,拍打人耳。
刚踏入林边,随然脚步微顿。
“……这片林子不对。”
童武立刻警觉,回头:“怎么?”
随然抬起头,抬手轻按地面,一根细细的藤蔓无声从他掌心探出,钻进泥土,顺着林地方向蔓延。
片刻后,他眉头微拧,眼神却带着奇异的平静:“不是孢子。”
“是活的。”
“整个林子在……流动。”
“流动?”晨安听得一头雾水。
“你是说竹子动了?”
“不是动。”随然声音低缓,“是呼吸。”
“它们在……交换水分、信息,像某种古老的集群生命。”
“像你体内藤蔓那种?”沈启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