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然摇头:“比我更自然。”
“没有异能,也没有腐败。”
“这片林子……是健康的。”
这话落下,所有人齐齐一愣。
在如今这个孢子侵蚀几乎每一块土地的世界里,健康的植物系统,已经快成了传说。
“所以这林子是安全的?”韩屿追问。
“安全……至少暂时是。”随然目光淡淡,“它们不排斥我们。”
周铭低声咂舌:“……这是在说植物不把咱当威胁?”
“对。”
童武果断:“那就这儿扎营。”
众人迅速在竹林中间找了一片较为空旷的林心地带驻扎。
地势微高,排水良好,竹节稠密,能挡风能遮雨。
而且最关键的是,孢子反应极弱。
沈启尝试释放少量水脉探测,得到的回馈是一种清冷、柔和的脉动感。
像是水在林中游走,有条不紊。
“它们把水也当朋友了?”他低声喃喃。
随然站在他旁边,忽然一笑:“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建个……竹舍?”
沈启微怔。
“你我异能,一水一木。”随然语气平静,“这地方愿意接受我们。”
“正好看看,我们能不能……借它的手。”
沈启没答话。
他右手微抬,水脉从指尖缓缓聚集,像丝线一样钻入地面。
随然见状,也低下头,五指抬起,一根根藤蔓在他周身自然蔓延而出,蜿蜒钻入四周的竹林根系。
林中竹叶微颤。
风停了。
但有东西,在缓缓起伏。
水,从沈启掌心流进土壤。
木,从随然手中蔓延出去。
两个异能,彼此交融,在地下的根络、节层、枯叶之间,编织出一种隐秘的呼吸频率。
“它们听见了。”随然忽然轻声道。
“谁?”
“竹子。”
“它们……愿意帮忙。”
刹那间,整片林子像是被某种微不可见的力量轻轻拨动。
几根本该直立的老竹干,缓缓地弯下身来,彼此交错,宛如某种仪式般自发组合成支撑架。
地面的枯叶迅速堆叠,像被吸附一样,铺成了一层柔软的地垫。
甚至有几根野藤,从外侧顺着风爬了进来,稳稳缠住了交错的竹架,拧成了稳固的连接点。
“这他娘是……竹屋自动生成?”老马惊掉下巴。
“这……不是异能强度。”尼浅蹲下,摸了摸那根自弯成拱门的竹,“这是植物……自己在动。”
沈启轻吐口气,身后冷汗微渗。
“我没控它。”
“我只是……把我的水流送进去,让它们自己决定要不要动。”
随然点头:“我也是。”
“我们是过客,它是主人。”
“主人愿意借根骨一用,是我们运气好。”
夜晚很快降临。
这座竹舍虽然简陋,但足够遮风避雨,也隐蔽得几乎看不出来。老竹躯干带着天然的湿冷,却也更结实,一点都不渗孢。
谢宏靠在内圈,睡得极稳。
尼浅靠火脉在外侧缝制出一圈高温蒸墙,防止寒露与孢子雾侵袭。
童武蹲在营地边缘,手里拿着地图,一点点在空白处勾画了安全驻扎点的圈。
“沈启,随然。”他喊了声。
“你俩以后可能就是我们队的……建造班了。”
沈启靠在一根粗竹上,没说话。
只是掌心还在隐隐发热。
夜半风急。
竹林本该是安静的。
可就在后半夜三点,林梢突然响起一阵奇怪的低频哨声。
像风声,但比风更尖锐、更有穿透力,像某种金属撕开空气的细小崩裂,顺着竹节层层传导。
“……听见了吗?”周铭第一个睁眼。
沈启早已坐起,眯着眼望向竹舍外,右手缓缓抬起,水脉如发丝一般滑出指尖,潜入地表。
“不是风。”
“那是什么?”晨安从铺上翻身,声音低哑。
“回音……是人为的。”沈启声音很低,“有人在发信号。”
童武瞬间起身,披上外衣,低声命令:“全员警戒。”
“随然、沈启、我出去探。”
“其余人原地待命,尼浅压热线,不许动火。”
火脉立灭,整座竹舍瞬间陷入幽暗。
三人轻步离开驻地,顺着竹林东侧那条细小山径摸出。
林中夜雾仍浓,但随然手中的藤蔓早已探路,像一根根天然感知器,触碰即回报。
沈启则展开水脉感应,半分钟内就捕捉到了一组活体——大约七人,其中两人负伤。
“他们在动。”
“不是孢子感染,呼吸和体温正常。”
“但……有异能反应。”
随然抬头,低声:“近了。”
不远处,一片碎石坡后,竹林断开一道缝隙。
就是这道缝,透出断断续续的微光——是手电。
还有几道模糊的身影,正沿着林边清理藤蔓障碍。
童武伸手压住随然肩膀,低声:“别动,我先上。”
他小心穿过灌木,站到半隐状态。
“前面什么人?”
那边顿了一秒,立刻传来一个低沉男声:
“我们是自救队的,江东南线幸存小队,没恶意。”
声音刚落,一个人影疾步走上前,借着山月的冷光,露出半边脸。
那一瞬,童武身形一顿,身后沈启和随然齐齐皱眉。
因为他们看到,那个男人……老马眼都红了,冲了出去。
“你是吴勋?你还活着?”
“你个王八蛋,真还活着?!”
那男人一愣,随即嘴角扬起,像是突然卸下全身力气般,一拳砸在老马胸口。
“老子说你们肯定活着!”
“我找了三天,以为你们全让孢子泡汤了!”
“泡你妈!”老马一把抱住他,狠狠锤了几拳。两人打着打着,就有点眼圈发红。
“你们是怎么逃的?”童武上前,打断情绪。
吴勋点头,朝后招了招手:“出来吧。”
人群后面,一个瘦小的女生小心地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明显被人改过尺寸的战术夹克,神情警惕又拘谨。
“她……不是我们队的。”吴勋低声道。
“我是混乱撤退时,被孢子潮冲散,在西岭断口卡了一晚。”
吴勋嗓音低哑,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仍带着难以褪去的风霜味。
“那晚风太大,山崖边全是湿雾,孢子像泼出来的一样……我只顾着往林子里钻。”
“再回头,身边一个人影都没了。”
“我在断口那儿躲了一夜,早上醒了,她就在我旁边。”
“我看她在给我上药,草药糊得我整个后背生疼。”
“当时我还以为自己被孢子催熟了——结果一睁眼,她说了一句。”
吴勋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
“别动,不然药全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