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水的阻力,像是从体内深处拉扯出来的浓雾。
冰冷、浑浊、还带着腐朽的湿意。
“沈启!”林妙急声,“你手……”
他低头。
掌心的水,竟然开始变色。
原本清澈的水丝,此刻开始浑浊、翻涌。
从内部渗出一种淡黑色的浓雾,像墨滴落进清泉,缓慢地在他指缝之间扩散。
“这是……瘀毒?”王俊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孢子,但也不是普通的瘀。”林妙脸色严峻。
“这是寒湿与淤血共聚,压在他肺下太久,几乎已经入脏。”
沈启咬紧牙,水脉继续深入,像是试图探到那团黑气的源头。
刘叔的额头布满冷汗,还在努力睁着眼,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快了。”沈启喃喃,“我感觉到了……那团东西在挣。”
“给我一点时间。”
林妙忽然蹲下,从药包里取出一枚黑棕色药丸。
“这是我自制的引导丸,让他含着。”
“它会吸附部分寒毒,帮你引开主流。”
沈启一把接过,迅速送进刘叔口中。
下一秒,他的手心蓦地一热!
不是那种水脉沸腾的热,而是从他血管里涌出的体热,直接贯入掌心,灌入水脉之中!
水丝在这一刻剧烈波动,像被点燃了一样,沿着刘叔的脉络,猛然形成一圈清透的水环。
水环内,一缕漆黑如墨的毒气被拽了出来!
“快看!”晨安喊了一声。
众人只见,沈启的掌心上方,浮起一团黑雾。
竟然像实质一般,被那圈水环封住,缓缓游走到池塘边。
沈启猛地一挥,甩进池中!
黑雾入水,顿时滋滋作响,一群光鱼冲出水面,鱼鳞发出异常明亮的反光,像是在吞噬那团毒雾!
三秒。
整整三秒,毒雾被抽空。
刘叔猛地一口气吐出,整个人塌进**,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
“好了。”林妙低声确认,“毒排了,气也顺了。”
众人惊呼。
刘叔的胸口终于不再像鼓风机那样剧烈起伏,而是稳定地上下浮动。
那种仿佛有人掐住喉咙的窒息感,在这一刻被彻底抽走。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林妙回头一看。
“沈启?”
他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掌心那圈刚抽完毒的水痕慢慢消退。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神情空白,嘴唇泛白。
下一秒,砰!
沈启双膝一软,直接向后倒去。
“沈启!”林妙惊呼,脚下刚动,身后一道藤蔓已迅速伸出,一把托住他后背。
随然地动作比所有人都快了一瞬,稳稳将沈启拦腰抱住,随后半跪落地,将他安置在木棚角落最干燥的稻草上。
“别动他。”随然皱眉,“他应该是……异能断层了。”“这就断层了?”晨安一脸不明所以。
“他的意识跟不上水脉扩张。”林妙眼神也凝了几分。
“那一瞬间,水进得太深,他控制住了毒,但也把自己震了一下。”
“就像你脑子反应不过来,手却已经打出一拳。”
“人还能这样?”王俊咕哝。
“异能者都会有主动与被动融合的节点。”杨玲蹲下身看着沈启,目光仍然有些惊讶,“但他这个太早了。”
“应该是被逼着提前卖出了这一步。”
“你们快看他手。”林妙忽然出声。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到沈启的右掌。
掌心处,一道淡蓝色的波纹形印记,像涟漪般嵌入皮肤。
细看之下,那并非外部灼痕,也不是草药残留,而是沈启自身的异能在皮下形成的一圈微光脉纹。
“这是什么东西?”晨安凑近。
“应该是进阶征兆。”杨玲其实也不太确定,只是眼下也只能这么理解。
竹棚外的风正好吹过,带起篝火边地炭灰轻轻一抖。
“先让他休息吧。”随然小心地把沈启扶躺好,“他这一回,至少得睡半天。”
“我守着。”林妙自觉坐到一旁,开始翻找草药包。
“我调点清热保脉的草浆,涂他后颈,让他过渡快些。”
“需要净水?”吴勋问。
“不用。”她摇头,“池子里那口活水,已经够。”
当天白昼,整支队伍没有再继续移动。
这片废弃苗圃,在经历净化鱼群与清泉试验后,俨然成为队伍这几日以来,唯一一个真正能喘息的地方。
童武在苗圃边设置了三道警戒线。
杨玲释放风线感知动向;晨安带着王俊在周边布设低电压雷网,作为紧急防御;
尼浅坐在火堆边,虽然嘴上抱怨无聊,掌心却一直悬着温火球。
“说真的。”她盯着火球轻声嘟囔,“我以前从没试过,用火去烘干衣服。”
傍晚前。
林妙换了三次草浆,终于察觉沈启的脉搏重新稳了下来。
沈启睁眼,是在晚饭前。
他像是被一阵极缓的水声唤醒,从极深的意识流中飘上来。
睁眼第一眼,他看见的是头顶交错的藤皮条,再是林妙侧身坐在一旁,正打着盹。
她脸上有一道灰印,是药草不小心蹭上去没洗干净,嘴角还挂着没喝完的竹汤。
他艰难坐起。
随然就站在门口,淡淡看了他一眼:“醒了?”
沈启点头,声音低哑:“我……睡了多久?”
“七小时。”
“……刘叔怎么样?”
“他在外头搓着玉米棒,说今天呼吸顺得能耕二里地。”随然轻飘飘道。
“不过我告诉他,别作妖。”
沈启轻笑了一下,刚想起身,却感觉掌心传来一股奇异的痒。
他低头看。那道淡蓝的波纹印记,还浮在皮肤表层。
沈启手指动了动,试图将它抹去,但那印记像是烙进了掌心,没有一丝变化。
林妙醒了,看他一眼:“还疼?”
“不疼。”沈启活动了下手指,语气低哑,“就是觉得……它不像是我自己的。”
林妙从草药包里抽出一块干净叶帕,递过去:“习惯一下吧。”
“异能进阶后,很多人会觉得自己多出了一些东西。”
“但那并不是异能改变了你,是你第一次看清了自己身体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沈启接过帕子,沉默着擦了擦汗:“我总觉得……那团毒雾不全是刘叔的。”
“什么意思?”林妙警觉。
“它带着一点……意识。”他皱着眉头。
“就像……知道我要动它,在反抗。”
林妙沉默了一秒,低声道:“或许是因为它在他体内待得太久了。”
“久到……已经不只是瘀毒,而是寄生在生命里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