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空灰白,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落雨。
队伍在废弃苗圃短暂停留了一晚后,重新整队出发,继续沿着南山边缘推进。
山路不算难走,但因为昨夜有过雨,石缝间积满湿滑的青苔,走起来要比平地难三倍不止。
“这天气真是跟我们犯冲。”晨安踩了一脚烂泥,抬头看着一团乌云在头顶打着圈。
“昨晚才刚喘口气,今天又得玩攀岩?”
“你还能抱怨,说明你体力还在。”王俊背着半袋物资,已经累得嘴角直抽。
“我是真后悔昨晚多吃了半根地瓜,重死了。”
“要不……你开个门,让我们直接传到南岭那边?”晨安提议。
王俊白眼:“我真要开门了,下一秒我就得躺担架。”
前方地形开始转陡,队伍减速行进。
林妙跟在队伍中段,背着背篓,眼神始终盯着沿途野草。
她一边走一边记着每段山崖生长的植物,嘴里时不时轻声报个名:“野紫心,不能碰……火苔叶,可以记下……”
而沈启,仍在队伍尾部压阵。
约中午时分。
“诶——那边有个高塔!”周铭突然朝右侧山坡一指。
众人立刻警戒抬头,只见藤蔓交错的山壁之间,赫然露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金属塔尖。
塔身被缠满植物,看不清原貌,但从高度和构造来看,像是旧时遗留的某种设施。
“那是……气象站?”韩屿翻着地图,眉头轻皱。
“我记得南岭这一段在灾前确实有个地面气象点。”
“应该就是这。”杨玲上前确认。
“风线残存稳定,说明那一带地势高,气压回流快——是天然的瞭望点。”
“要不要过去看看?”周铭提议。
“说不定能找到点老的天气监控系统,还能抓个方向用。”
“也可能,是个藏着感染体的鸟窝。”尼浅眯眼,手心火脉隐现。
“就算是。”童武沉声,“那也是个值得探的窝。”
“走,老规矩。上坡的就行动,其余就地设警线。”
队伍即刻分组。
林妙背着背篓跟进,沈启跟在最后。
他掌心那道淡蓝波纹仍在,虽不再发热,却有微弱的脉动感。
半小时后,一行人抵达山腰。
气象站像是被从密林里硬扯出来的一块遗迹,孤零零地立在山崖边。
周围缠满藤蔓、枝叶,一层淡绿的苔藓爬满底座。
韩屿翻地图确认:“编号对得上,这就是南岭支点0451站。”
“主站不大,三层观测楼、一个旧型储水池,还有……这地方居然还有泉眼?”
他指向一侧低洼处,那儿地势向内收,像个天然凹陷。
沈启凑近几步,看见一汪不大的泉水正从岩缝里慢慢渗出,水清澈得反光,一圈圈微波自泉眼边缘扩散。“我试试。”他蹲下,掌心水脉轻轻搭入泉面。
一接触,他眉头轻扬。
“水是活的。”他低声道,“比苗圃那边的净水池还……轻。”
“轻?”林妙也凑了过来。
沈启闭了闭眼,将水脉往泉中引深——片刻后,他睁眼:“水分子结构没污染,也无孢子反应。”
“但它内部有一种……异样振幅。”
“像是被什么自然力量激活过。”
“是矿泉?”王俊走近,“咱这算是捡到宝了?”
“不是矿泉。”林妙摸出随身测试草片,将一片浸入泉中。
草叶起初没动静,过了两息,边缘竟泛出细微青光。
“这是活性响应。”她眼神微亮,“说明这水能和药草产生效能反应。”
“意思就是……”周铭试探着,“泡药有效果?”
“不只是泡药。”林妙拿出一小片火苔叶,捏成粉末混入泉水中。
泉水并未混浊,反而在水面浮出一圈青色气泡,细小但持续升起。
“这是活水激发药性。”她断言。
“这种泉,能加速草药在人体内的吸收反应。”
“喝下去,比一般药汤快至少一倍起效。”
“靠,它是活药引?”晨安惊了,“那这地方……能量算不算富集点?”
“我试喝一点。”沈启说着,舀了一掌泉水,一饮而尽。
入口清凉,像是浸过晨雾的冰丝,但下咽之后,那股清凉却不下沉,反而一点点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悠悠吐出一口气。
“疲惫感少了一截。”他说。
“不只是提神。”杨玲看着他,“你眼白都亮了。”
“说明这水对能量回流也有帮助。”
“得赶紧采。”林妙已经开始取出布囊。
“趁这里的水好,草药必须重新调配。”
“这次我做的是强化恢复剂,不是驱寒汤。”
“你们这一群异能者,就没有一个是完全健康的。”
“每个人都带伤、缺脉、寒湿、旧病。”
“有了这口泉水,我可以做一批真正能补体的药饮。”
“我也来帮忙。”随然把背袋放下,拔出自己藏的一把剖草刀。
沈启仍在泉边维持水脉调和,确保采出的泉水不被污染。
“你能净水?”林妙问。
“那当然了。”沈启点头。
“但这次我不打算不多净。泉水太纯,净得狠了会毁它本身的活性。”
“那你就守着水。”林妙沉声道,“别让人乱动。”
“我来配药。”
接下来三小时内,林妙采了火苔、骨铃根、赤茎藤、白熬皮四种主草,又加了随然采集到的细叶甘草与两种仅在海拔300米以上才能找到的回脉花。
她将草切成极细药屑,在竹片上细细晾晒。
沈启则用水脉从泉眼导出细流,将草药一小撮一小撮用点滴法泡制,避免高温破坏。“这不是药汤。”林妙低声道,“是水药。”
“要你来一点点引着水去融合。”
“药和水分开,是草和液。”
“但你要让它们成为——药水。”
“懂。”沈启的手指在泉面上轻轻划过,水纹如丝如絮,温和缠绕每一缕草药纤维。
最终,一壶晶亮如茶却带着绿光的药水完成。
她先给的是队伍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幸存者——腿瘸的“黄婶”。
黄婶一向话少,拖着一条旧伤腿跟着走了七天,从没抱怨过一句。
林妙亲手喂她喝了一小口。
三分钟后,黄婶忽然开口,声音粗哑却意外有力:“我这腿……不疼了。”
沈启凑近看。
黄婶膝部原本肿胀处已开始退红,连皮肤皱褶都比之前舒展了些。
“可以用了。”林妙淡淡说,“但别走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