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药修得快,也散得快。”
“你要配合缓步,别把它的效果浪费在乱折腾上。”
接下来,她又分发给王俊、随然、童武,以及三名普通幸存者。
一人只给一小勺,配的是水脉引。
不多,但每一口都恰到好处。
暮色下,气象站的轮廓被拖长,像半山中一座沉默的哨塔。
残阳将最后一点光洒在观测塔顶,锈迹斑驳的铁皮反射出一层暗红色的金属光。
风拂过塔身,一片藤叶在铁栏杆上颤动。
发出轻微的哗啦声,犹如旧时代的喘息。
众人吃过药水后,体力恢复得意外不错。
一名脚伤幸存者甚至能独立起身活动了几步,引来旁人一阵欢呼:“黄婶都能遛弯了,我就问——林姑娘是不是仙人下凡!”
林妙没回应,只是把还温热的竹壶放回背篓,继续核对自己采集的药材份量。
沈启静坐在泉眼边,闭目养神。
掌心那圈波纹印记隐隐泛光,一呼一吸间,连泉水都跟着微微**漾。
童武扫了一圈地势,果断下令:“今晚原地扎营。”
“周铭、韩屿勘楼,杨玲布风线,晨安、王俊布雷圈,火力一组随尼浅待命。”
“林妙、沈启你俩调息为主,别上前线。”
“随然,”他顿了顿,看向仍在观察藤蔓的那个沉静背影,“你发现什么没有?”
随然站在气象塔后侧,那里爬满了盘根错节的绿藤。
藤根从塔体裂缝中钻出,部分已经扎入地基,显然不是一年半载就能长成的模样。
他一手贴着藤茎,眼神沉静,像在倾听。
片刻后,他低声说:
“这些藤不是野长的。”
“你看这。”他手指轻轻拨开一段。
“藤是顺着结构缝隙生长的,不是自然攀附。”
“它们避开了墙体承重点,只缠绕金属和窗框。”
“这说明,有人在引导它们长。”
“植物……被人为教导过。”他说得慢,却很肯定。
林妙眼睛微亮:“你是说,这里……曾经有人住?”
“确切地说。”随然低声,“是在这里生活。”
“这些藤最长的已经超过七年生,根茎深扎,有些甚至被修剪过一次再长出来。”
“而且有水,有食物植物残根,还有火痕。”
他转头,目光落在塔楼底层一个半塌的门框处:“最底层应该是生活区。”
沈启站起,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那进去看看。”
“要是真有人留下记录,对我们说不定会有帮助。”
夜幕彻底降临。
风开始加快,林间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
气象塔内只有一盏便携灯亮着,照得墙体上的风速表影子拉得老长。
杨玲顺着旧楼梯拾级而上,她风系能感知微动,也最适合搜查细节。“二楼全是观测设备。”她在无线耳机里汇报。
“有一块数据台还完好,但没电源。”
“墙边有手写标识,似乎是灾后第九月记的,标注了气压、风速变化……但后面断了。”
“继续往上走。”
她到达三层顶层时,塔顶风力已大到足以吹翻轻型板材。
她半蹲着推进塔顶操作台,微光照出设备上的一道道划痕。
其中一个老旧的广播调频器吸引了她注意——
设备嵌入操作板,金属表面有裂痕,旋钮锈得快要拧不动,调频屏上满是灰尘。
“这里有一台调频器。”她呼叫。
“像是应急广播接收装置。”
“还能用?”童武问。
“不确定。”杨玲皱眉。
她试着拧动了两下旋钮,竟意外地听见咔哒一声,调频器轻轻跳动,电路似乎有点反应。
下一秒,随着她轻轻旋转指针,设备发出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滋——滋啦——”
“……第七南线……国家……支点……请保持……联络……”
“重复,第七南线……国家……支点座标已更改……调频78.3……”
“滋——咔哒!”
声音中断,装置一闪即熄。
整个塔楼陷入死寂。
“……听见了吗?”杨玲低声道。
无线电另一头一片死静,几秒后是晨安爆出的惊呼。
“我操……你说啥?第七南线?”
“那不是我们现在走的这条!?”
“还有国家支’——这不是那个……童武你之前说的庇护基地?”
“七号支点……”童武喃喃,“我以为早废了。”
“可这信号……是刚才实时发出的。”
“调频78.3。”杨玲重复了一遍,“我已经标记了频道。”
“如果那边真的还有人在发信,我们就离目标不远了。”
此时上午塔顶广播陷入死寂。
屋外风声凛冽地刮着残叶,似是在替那段未说完的信号补上无声的叹息。
塔内气氛几乎凝固。
“调频78.3……”沈启喃喃。
“如果这是实时信号,那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目标,可能已经不到半天路程。”
“你太乐观了。”林妙抬头,语气冷静。
她刚才一直在底层查阅那些已经半被藤蔓吞噬的木箱与墙缝,掌中还夹着一片残页纸张。
上头字迹模糊,却能辨出风向修正和反射干扰几个词。
“这条信号很可能是反弹的。”
“什么意思?”晨安眉头一皱,“无线电还能拐弯不成?”
“能。”杨玲点点头,“特别是在山谷复杂地形下,风场、气压层、甚至湿度——都能干扰无线电频率。”
“尤其是短波。”她顿了顿,看向林妙,“你是说,这条广播……不一定是从前方发出的?”
“我不确定。”林妙翻开纸页,“但你们看这个。”她将那张破损的旧日志递给几人。
上面标注着日期,灾后十月。
纸张上有一条用红笔圈起的曲线,旁边手写字迹标注:
“预测信号反向叠加,藤蔓生长方向异于北偏,疑似信号源在西南45°。”
“这是当年这里的人写下的。”林妙抬起头。
“他们也在找信号。”
“但他们最后认定,实际发射源,不在塔台的正对方向。”
“而是西南。”
“反射的信号看起来像从正南传来,但那只是风向和岩体结构导致的频率绕行。”
杨玲皱了皱眉,指着塔楼西南角的藤蔓墙:“你是从这个判断出来的?”
“藤是有方向感的。”林妙点头。
“它们的叶尖朝向风源。这里的藤蔓根系都扎在南面岩层,却朝着西南生长。”
“它们长年接受风压、水汽、乃至微震的方向,才是最可信的方位。”
“而那方向和我们刚才听见的信号角度,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