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说,广播是从西南反弹到正南,再被我们塔顶接收到的?”王俊摸了摸后脑勺。
“拐了这么一大圈?”
“我们没听错信号。”沈启站起,语气却逐渐平静。
“但我们可能……还离得远得很。”
夜风一吹,山顶的寒意更盛。
队伍在气象塔边安营,众人围在火堆前,一边烘干湿衣,一边听童武讨论下一步部署。
“要走西南的山路,必须下切到第四层岩带。”韩屿翻着地图皱眉。
“那一带我们没标过路线,也不知道有没有感染体藏着。”
“但不查就不甘心。”周铭道。
“万一那里真是信号源,说不定还真有人在等。”
“不能全队盲动。”杨玲沉声。
“这一带刚刚建立水药处理区,又有安全泉眼,如果贸然离开,后勤断档、伤员没法稳定。”
“我建议兵分两路。”
“我带一小队人往西南找信号原点。”
“沈启他们继续留守,观察信号是否再次出现。”
“同时稳定泉眼,制造备用药剂。”
沈启看向她:“你确定?”
“我能感应风线。”杨玲点头,“这类信号反跳,我掌握的方向比你们所有人都准确。”
“王俊开一次短跳空间,送我们越过前两段山壁,然后我带人走山腹线。”
“最迟三天,无果我们就回。”
“你那边三天内再收到新信号,也同步广播给我。”
童武看着她,沉吟几秒,点头。
“王俊、晨安随你。”
“林妙、沈启、随然留守。”
“我带部分普通人原地构建警戒带,确保泉区不被打断。”
第二日清晨,山雾未散,云压得低,像一口罩住山脊的盔。
远处西南方向,仍有浓重云团翻涌,压着山岭不动,如水底起潮。
杨玲站在塔楼顶层,闭目张开双手。
风系异能不只是简单地制造风,而是能感知气流运动的结构。
她手指一颤,一缕几不可察的青线从掌心浮现,旋即消散于风中。
“南西风在切。”她睁开眼,“前锋偏移三度,信号回跳很有可能是借了这片山脊风回。”
“但不稳定。”
“再不出发,午后那一波风压可能就彻底把方向扰乱。”
“空间能量准备好了。”王俊站在坡下,喘着气拎起一个小型电场转移器。
那是他从气象站二层拆出来的便携电感模块,用来补偿短跳负载。
“我开一道短门,最多只能送五个人翻越前段乱岩带。”
“之后全靠脚走。”
“我不会跟到底的。”他指了指旁边的晨安。
“他风脚快,跑路第一。”
“你不用进?”杨玲挑眉。
“我的空间能量只能压一段,走太远我得躺回去。”王俊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纹路。“上回就烧出裂痕了,这回我得留着随时开撤退通道。”
沈启站在他们后方,看着那片还被晨光挡着的山口,眉头微蹙。
他本该留守。
但一股不安的预感,像波纹在掌心跳动,不断往脑后拱。
“我跟你们去。”他说。
杨玲回头,眉头一挑:“不是说好你守泉区?”
“我不放心。”沈启的语气没有起伏,“如果真有信号源,它不会只跟风动有关。”
“它有水感。”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波纹,“上次我们接收广播时,我的掌纹震动了。”
“我得去看看。”
杨玲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点头。
“行。”她答,“你跟着。别乱动。”
下一秒,王俊手掌一翻,空间环骤然开启。
银蓝色光晕将五人一一卷入。
随着一道啪的空间脉爆声,他们的身影在林雾中消失。
光影错乱不过两秒。
下一刻,几人已经落在一处山腰断崖的岩壁上。
头顶枯藤横垂,脚下是一道狭长的石径。
远处隐隐能望见一片深林缝隙,如蛇鳞般错落排布。
“前方有一道沉降林带。”杨玲闭眼再度感知。
“气压乱动不大,但气流走向很特别。”
她话音刚落,晨安猛地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山腰林带中一处凸起。
“那边是不是有个屋顶?”
几人顺着他手势望去,果然在一片藤蔓密布的榉木林中,隐约露出半截青灰色屋脊。
“走。”杨玲当即开口,“过去看看。”
林中地势不高,却杂乱。
不少树藤已从地表钻出,沿着残破的石板小径蔓延。
有的还保留着清晰的脚印,不是人的,而像某种兽类踩踏后再被雨水模糊的痕迹。
他们绕过两株被雷击过的老槐,终于在一片扭曲的藤网后看到那处屋顶真身。
那是一座小庙。
孤立于山腰处,几乎被林木包裹。
只有正前一段石阶清晰**,斜对着南风来向。
庙门紧闭,门匾上两个古体大字已经残破,只有左边清晰可辨:
忘川。
“忘川?”周铭念了一声,皱眉,“这不该是庙里的名字吧……”
“可能是旧地改建。”韩屿绕到侧门边查看,“这里原本应该是道观,或者是防灾气象点之一。”
“但后来被人改成了……祭祀用的庙?”
“谁会在末世还信神?”晨安嗤了一声。
沈启却没笑。
他站在门前,指尖不自觉贴上门框,掌心那圈波纹印记,忽然轻轻一跳。
“……等等。”他低声,“里面,有水感。”
他手指一转,水脉如丝缠指,顺着门缝轻轻探入庙内。
下一秒,原本死寂的庙门竟吱呀一声,开了。
灰尘扑面。
庙内一片昏黄,光从高窗落下,只照亮中间供桌的一角。供桌上陈设残破,一只半碎的陶碗中还残留干涸的深青色草药痕迹,像是有人曾经长期使用草药在此进行熬制、饮用。
正对着供桌的,是一尊模糊不清的神像。
它并无面目,甚至整个轮廓都是模糊的,似乎是被人为涂抹。
像是神,却又不像。
它的胸口,一道浅浅的雕痕,写着两个字:
归源。
“归源?净水?”林妙凑近时轻声重复,“这和你水脉里的……是不是有关系?”
沈启此刻却是眉头紧锁。
他走到供桌前,当手指贴在归源二字下时,掌心那圈淡蓝波纹印记像是被什么激活,突地一跳。
不是脉搏,是波动。
他的身体并未动,却仿佛有一股细小的流自指尖逆涌入庙中。
沿着地砖缝隙、供桌裂痕、香炉灰尘之间缓缓渗透,最终归入神像旁边的那口小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