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启的目光在聚落中扫过。
帐篷边坐着几个老人,衣衫破旧,眼神却清醒,看到外人靠近,下意识抱紧了手里的干柴。
还有两个小孩正围着一锅汤瞅着,锅盖都没掀,眼睛却一刻不离。
“喝的是杂草根。”林妙低声道。
“药效几乎没有,长期喝这个会脾寒,肠道也慢性失调。”
“粮食在哪?”童武问。
“我们主要靠猎。”男人指了指一旁用粗木和钢网拼起来的围栏。
“平常会有些野猪、山狸、还有些我们不知道名字的变种兽经过。”
“但近段时间都没看见了。可能是天气变,也可能……”
他说到这,没再往下说。
沈启走向井边,俯身查看。
井内水位极低,几乎已经探不出脉动。
他伸出手,掌心的淡蓝波纹印记悄然浮现,顺着水脉慢慢探入。
五息之后,他眉头皱起。
“井底水脉断了,回流滞滞。”他说。
“你们再过三天,这井彻底干了。”
“我们试过打通底层。”男人苦笑,“但石板太深,没工具。”
“井脉是死的,除非你们迁位置,否则撑不了一周。”
男人点头,显然早有心理准备。
“我们能走的,会慢慢带出去。留下的是走不了的。”
“就算你们只给我们半天水量,我也认了。”他说这话时,眼睛红了。
“他们都活过了灾年,不该渴死。”
队伍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沈启缓缓站起身,掌心的淡蓝波纹还未完全散去。
“我可以净一罐水出来。”他说,“只够孩子和老人应急用。”
“你们得有计划地分配。”
“这水不能灌在破皮桶里。”林妙接过话,“最好是陶罐、或者石瓮,否则净出来的活性水不到三小时就坏。”
“陶罐我们还有。”领路那人立刻点头,“我去取。”
他刚要转身,却被一声干咳打断。
从右侧最厚实的一座木棚里,走出一个披着羊皮长披风的男人。
身形高大,面部棱角分明,五官线条冷硬,。
看不出具体年龄,但步伐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场中央,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就是头儿?”童武问。
那男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慢慢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停在沈启、杨玲和王俊身上,视线微沉。
“异能者。”他说,语气没有喜怒。
“你们来这里,是图什么?”
“不是我们要来的,是你们的人请我们来的。”童武语气不疾不徐。
“我们只是恰好经过这片林子而已。”
“你们队里几个是异能者?”男人盯着他,问得直白。
“能救你们不就够了。”杨玲淡声回答。“我问的是人数。”
童武不答。
男人脸上的表情冷了几分。
“你们的穿戴不像流动队,也不是旧军系重编部。”
“我这里不欢迎异能者。”
这话一出口,气氛立刻变了。
杨玲眉头挑了挑,脚下风线略动,晨安也下意识握紧腰间布袋。
“你不欢迎我们,我们也能走。”王俊淡淡道。
“但你最好先解释你凭什么对我们咬牙切齿。”
那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十五天前,我们还有一个备用药库。”
“里面有最后一批抗感染药剂和两瓶肺清液,是留给重症者用的。”
“结果被一支穿着战术制服的异能小队闯进来,带走了所有药,连止血包都没留。”
“我当时不在,回来时已经晚了。”
“我们死了八个人。”
“三个孩子,两名老人,一个伤员,还有一个,是我的弟弟。”
声音明明很冷静,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恨意。
“所以你现在把所有异能者都当成敌人?”林妙开口,声音比他还淡。
“我们不是你说的那支小队。”
“你不能因为吃过一次亏,就把所有异能者都当成敌人。”
“你们手底下没死过人,你不会懂。”男人看她一眼,语气愤怒。
“我秦垣是这片聚落的负责人。”
“我对异能本没有意见——”
“但如果有人要用异能为非作歹,那我就不会客气。”
童武缓缓点头:“我们不是来自讨没趣的。”
“看在你们可怜的份上,我们会留下必要的水和药,但如果你以为我们是来交朋友的,那你也误会了。”
“最好是这样。”秦垣点了点头。
林妙却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秦垣身后的那座木棚上,眉头微皱。
那座棚子的位置很特殊,不像民居,也不像储物。
门口堆着不少铁桶和打捆藤条,像是仓库,又不完全像。
刚才秦垣走出来时,她闻到了一丝草药气息——但不是她熟悉的药味,而是净抑剂的微弱残留。
那种草药一般只在异能者能量暴走时用来镇压脉冲。
她悄悄朝沈启递了个眼神。
后者点点头,微微往井边靠了靠,用身体挡住众人视线,掌心悄然调动水脉,探向那棚子底部。
指尖刚触及地表,水纹便轻轻震**了一下。
沈启眼神一凝——
地底潮湿。
而且,有人。
他再次探深水脉。
这一回,竟感应到了两种脉动。
一个是普通人的微弱生命气息,还有一个……极淡的异能波动。
“这棚子下面,有异能者。”沈启低声说。
“还不止一个。”
林妙脸色并无异样,只是垂眸轻轻调整了一下背篓的角度。
然后抬头,神色平静地接过了童武递来的陶罐。“水净好了。”她淡淡地说,“我们先去给那些孩子送些。”
话锋一转,带着沈启朝井边另一侧走去。
他们走得慢,却很稳。
走出秦垣的视线范围后,林妙才轻声道:“今晚,得进去看看。”
“我也这么想。”沈启点头。
“我感应到下面有异能脉冲。”他顿了顿,“但非常弱。”
“就像是……抑制状态下的半沉眠。”
“你说的净抑剂可能是真的用在他们身上了。”
林妙皱眉:“如果真是误判,或者说他们可能把异能者当感染者关着。”
“问题是,为什么?”
“那群人确实不像恶意绑架。”沈启沉声,“更像是……在掩盖什么。”
“要想知道真相,”林妙看了他一眼,“我们今晚得闯一次人家的后院了。”
沈启轻轻点头,掌心那圈水脉印记已经悄然浮起。
夜色渐浓。
柳湾聚落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