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沈启再次问。
这一次,少年终于轻轻张口,声音像从水底捞出:
“叫……望北。”
“我不是怪物。”
“我只是……控制不了。”他低声说,眼泪终于止不住地落下。
“那天是下雨,我只是……不想我妈被雨淋着。”
“我撑了个水罩,可他们说……说我把空气抽湿了……是感染前兆。”
“然后就被关进来了。”
“我……从没出去过。”
林妙听着,一点点抿紧嘴唇。
“他根本不是感染者。”她沉声。
“他只是初期觉醒者,水汽感应灵敏度比常人高,但没受过训练。”
“在高湿环境下,他本能会吸收外界湿气形成缓冲。”
“这不是什么变异反应,而是保护机制。”
“可秦垣根本不会去查。”沈启咬着牙。
“他只看结果——空气异常、墙体起霜,就给扣上感染的帽子。”
“他害怕异能者。”林妙眼神冰冷。
“怕被背叛,怕被反咬,怕控制不住。”
“所以宁可错杀,也不敢信任。”
“他们在用囚牢当净化器,把一群可以救人的人,变成废人。”
沈启看向角落的几个铁床。
那上面躺着的,不只是望北。
还有两个少年,一个女孩,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手臂骨折、手指有火痕,还有一个,看起来已经昏迷多时,嘴唇发紫,明显是低温症。
“这些……都是异能觉醒者。”林妙低声说。
“但都被当成了感染体。”
“他们怕死,可是更怕异能者死里逃生后不服管。”
“所以先打断你,再关你,直到你变成一个听话的半废人。”
“你说,这和感染者有什么区别?”
空气沉寂。
只有少年望北轻轻抽泣的声音,在湿气弥漫的牢笼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启蹲下,拍了拍望北的肩膀。
“你不是怪物。”他说。
“而且,我可以教你。”
望北怔住,抬起头,眼神不敢相信地望向他。
“你的异能是水汽敏感型,我是水脉型。”沈启一字一句道。
“你若愿意,我教你稳定呼吸,教你如何将湿气化作守护,而不是武器。”
“你……真的肯教我?”望北哽咽地问。
沈启点点头:“前提是,你得相信自己不是错。”
望北咬住下唇,眼圈泛红,然后猛地点头。
林妙看着他们,突然转过身,快速地抹了把眼角。
“我再去看看其他几个。”她语气恢复镇定,“你继续引导他。”
沈启微微一笑,看向少年:“咱们先来练练怎么压水。”
他调动水脉,将湿气缓缓聚成一点小珠子,悬在掌心。
“你只需控制心跳,把呼吸压成均匀节奏,湿气就不会乱跑。”他说。“不是控制它,是’它配合。”
少年仿佛第一次听见请这个字会用于自己异能上,目光渐渐亮了。
木棚之外,天色微亮。
整个柳湾,仍然沉睡。
而地下仓室中,一圈又一圈安静的水气,在两个水系异能者之间缓缓旋转,渐渐稳定下来。
像新生,也像复苏。
晨风裹着林间湿气,扑在脸上有股不安的寒。
沈启收起掌心最后一缕旋转的水珠,看了眼面前神情微微放松的少年,轻声道:“就这样,呼吸再深一点——对,很好。”
望北点头,努力照做,眉间紧绷之色终于松开些许。
他的气息不再杂乱,水汽也趋于稳定,像一团温顺潮雾,缓缓围绕在身体四周。
“……没想过有人肯教我。”他低声说。
沈启一笑:“以后你想学什么,我都能教你。”
林妙从地牢另一侧走来,手里拎着几张临时调制的压热贴,正一一贴在其他异能者额头上,稳定他们的体温。
“状态不太好。”她皱眉,“三个孩子体温偏低,怕是被压制剂影响了中枢调节。还有两个成年人,能量储备接近干涸。”
“但还能救。”
沈启点头,目光一沉。
“这次救不出他们……秦垣不会再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天光透过山林洒入柳湾。
低垂的晨雾在地面游走,像失控的白蛇,在破旧木棚间缓慢盘旋。
地面湿润,空气仍残留着水药混合木灰的气息。
“你要现在说?”林妙低声问。
沈启站在井边,身后的水脉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他沉默了一瞬,才点了点头。
“越拖越危险。”
“秦垣对异能者的误解,已经到了可能害死人的程度。”
林妙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你想怎么说服他?”
“他不是个讲逻辑的人。”
“我不说服他。”沈启转头,目光深远,“我要让他亲眼看到。”
......
聚落会议点设在靠西的木屋前坪,那是整个柳湾唯一一块不被湿气浸透的硬地。
此刻,聚落里几个主要负责的幸存者正围着一张拼接木桌听秦垣说话。
沈启走上前,众人立刻警惕。
“你还想干什么?”秦垣皱眉,眼神瞬间锐利。
“谈。”沈启平静道。
“关于你地牢里的那些人。”
“这不是我应该跟你们讨论的话题。”秦垣的语气立刻生冷。
“你昨晚擅闯禁区,按照聚落规矩——”
“我救了他们。”沈启打断他,“一个体温型火系、一个湿气调控者、两个暂未觉醒的幼年异能者,还有三个误判为感染者的普通人。”
“你告诉我,是你们的规矩让他们一个个快死在麻袋里?”
秦垣脸色变得铁青,握拳:“你以为你是救世主?”“我不想当救世主。”沈启盯着他,“但我不想等他们死了才来审判。”
“你怕异能者,这是你的事。但你不能把你的恐惧绑在别人头上。”
四周的村民开始低声议论。
“他说的……是真的吗?”
“地牢下面关着孩子?”
“我女儿就在上次筛查中被带走的……”
沈启话还没说完——
轰!
整座山谷仿佛突然炸响了一声闷雷。
紧接着,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混着浓烈的孢子气息,从北边林带方向席卷而来。
“是……感染体!”有岗哨狂喊!
林边冲出三道高大如牛的黑影,形体扭曲,皮肤像脱落的腐树皮。
眼窝凹陷发红,口鼻滴落浓液,脚步沉重却迅猛如狼。
“是第二型异化体!”林妙面色一变,“这速度,是伪装潜伏型!”
“防线呢?!”秦垣怒吼。
“外围岗哨全倒了!它们是从下风口挤进来的!”有人哭喊。
林中,更多影子正在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