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只能把她挡在屋外,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她就不在了。”
“什么都没留下,连尸体也没有。”
“柳湾人说,她彻底感染了。”
“我信了。”
“但也从那天起,我再没跟谁说过我有异能这件事。”
望北抬起头,眼神在夜色中泛着潮气。
“我不是怕死。”他说,“我是怕我活着,会对不起她。”
沈启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她在你雾里哭,是为什么吗?”
望北摇头。
“不是因为感染。”沈启道,“也不是因为你不让她进屋。”
“是因为……你活了下来。”
“而她,舍不得咬你。”
“她感染了,但她的意志最后一刻,还记得你。”
“你不是没救下她,你是用你第一丝觉醒的能力,保护了你自己。”
“她哭,是因为你活着。”
望北睁大眼。
“所以你别再跟谁交代自己没救人。”
“你救了她嘴宝贝的东西,那就是你的命。”
“而她,把那口寒气给你挡掉了。”
夜风像是缓了下来。
远处林中有鸟扑棱翅膀飞起,带起一阵细碎的枝叶抖动。
沈启起身,拍拍他肩。
“把那风圈再压实点。”
“湿气提上来,三层雾障保持分层。别让孢子气流钻进第二层。”
望北点点头,动作比方才利落了很多。
掌心微微发亮,一团淡灰色的水雾缓缓浮起。
竟然像是学沈启那样,自动构成了三层涟漪结构。
“……这样对吗?”他问。
沈启看了一眼,嘴角扬起。
“不错。”他说。
“你才上路第二天,已经比我当初三个月练得都稳。”
“那时候我连自己的汗都压不住。”
望北愣了下,居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藏得极快,但确实出现了。
夜风像被望北的那点雾压住了。
沈启看着他手中凝出的三层雾障,淡淡点头,眉宇间松缓了不少。
“既然你学得这么快,就别浪费时间了。”他说着,翻了个掌。
他的水脉从手心缓缓浮出,宛如一朵倒悬的水莲,微光之下,涟漪悄然分层。
“我教你一套控水冥想。”他说,“是最基础的,没攻击性,没花样,就一个字——稳。”
望北立刻坐正。
沈启也收了笑容,语气转为凝重:“水系异能,一旦不稳,就是连自己都能溺死的东西。”
“冥想的时候,别想着控制水。”
“水不听命令。你只能学着在它愿意时,顺着它的纹路,陪它走一段。”
“你现在闭眼。”
望北依言照做,盘膝坐好,双手自然贴膝。
沈启轻声道:“第一步,吸气,像你要把外头的潮气吸进来一样,沉着,慢着。”“不要猛,一猛湿气就暴走了。”
“第二步,想象水是条线,不是雾,不是雾墙,是细的,长的,温的线。”
“它在你手指尖绕着走,走着走着,你的掌心就开始发烫了。”
“烫,但不是烧。”
夜色沉沉,远山安静得像是屏住了呼吸。
风蚀石下,望北的气息开始变得规律。
他掌心微亮,水脉波动频率渐趋稳定,整个气场都像是被某种透明的曲线牵住了。
沈启看着那细丝水光慢慢交汇、回旋,最终凝成一颗淡淡的、雾中漂浮的珠形结构。
是一枚微缩的净气水核。
“你成了。”沈启低声道。
望北睁开眼,眼中雾色仍未散。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沈启问。
望北点头,声音很轻,却稳得出奇。
“我能成为队员了。”
沈启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一掌,很轻,但望北的心却终于安放了。
雨,是在第二天一早停的。
天灰中带青,湿度仍高,林间水珠从枝头不断坠下,
打在雾膜上时发出咚咚的响声,像有人在敲门。
队伍整顿完毕,刚准备出发,林妙的目光便注意到了前方陡坡下的乱石。
“麻烦大了。”她皱眉。
“泥流之后坡底全塌了,踩上去不是塌就是陷。”她将手指放进湿土,“下面几乎没结构。”
“绕?”童武看向地图。
“左边是乱岩,右边是死谷,全是干涸水潭孢囊,谁过去谁先腐。”杨玲回道。
“我能跳。”王俊开口。
他站在坡顶,扫了一眼那段断崖之间的空隙。
“单次距离大概四十米,三人以内我能带着跳三次。”
“如果给我五分钟冥想,我可以强撑第四次。”
“后遗症?”童武问。
“体力衰减、空间感紊乱、可能呕吐。”王俊脸色毫无波动,“但跳得过去。”
林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把手中的止晕草丸和压神剂递过去。
“你最好别在半空吐。”她淡淡地说。
“那会让人以为下了冰雹。”
三次跳跃,王俊每次都带上两个队员,像精准切换的跃线使者。
跳跃时没有剧烈闪光,也没有异能过载的轰鸣。
只有空间在他脚底蜷缩的那一瞬,传来砰的一声轻响,像一枚虚构的泡沫被捏破。
每跳一次,他的嘴唇就白一分,眉骨下青筋隐现,掌心也不再稳定地释放空间力场。
等到第四次完成,他几乎是跪着落地的。
“别动!”林妙大喝一声,“别再撕空间了,你脉线快断了!”
“我没撕。”王俊靠着一块石头,喘气,“我只是快裂了。”
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这时,随然抬手,木脉猛地展开。
他五指一转,脚下藤蔓像被调动的神经,迅速从地底爬升,三息之内便织成一张柔韧的吊床,悬在石缝间。“上。”他淡声说。
王俊咬牙撑起自己,却被随然一把扶上吊床。
那藤蔓吊床呈弯弧形,像极了战术营里的空悬睡网,不但缓冲力强,还能跟随使用者的体重自动调节下沉幅度。
“你早该学这个。”林妙啧了一声,“比我们那破布帐篷强多了。”
“他跳得太快了。”随然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声说,“连我木脉都来不及给他铺缓冲层。”
“我就只能接着。”
“你们俩这配合……”杨玲啧了一声,“是商量好的还是前世修来的?”
王俊这会儿已经缓过劲,翻了个身,一手枕着头,一手伸出比了个拇指。
“不是我配合他,是他脑子够快。”
“我跳完,人没落地,藤蔓就来了。”
“我连地都没碰。”
“这比战术地图标点还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