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一边处理王俊的空间波副反应,一边瞥了眼随然:“你们两个要是去做支援组,八成能打穿南岭前哨。”
“我们要是支援组,”随然难得笑了一下,“你怕是得天天找我问王俊去哪儿了。”
“……我不找。”林妙冷淡,“我直接记你仇。”
队伍里一阵笑声。
而坐在最后的望北,也轻轻看了看那一张用木脉编成的吊床,再看看前面还在说话的几人。
他没说什么,但目光中那种沉静的光,似乎第一次,真的亮了起来。
沈启拍拍他的肩:“学会控湿了,下一步就是控形。”
“水能护人,但也能斩风。”
“等到你能把雾聚成线的时候,就能学我当初最早的——”
“水刃。”望北接道。
“我看你练过。”
沈启顿了顿,笑了笑:“你记得倒挺牢。”
“谁让你用那招砍过自己裤子。”望北轻声说。
队伍继续南行。
说是岭,却不如说是一道潮湿的咽喉。
山体在这里缓缓下沉,林线破碎如旧时兽骨,枝干扭曲,藤蔓贴地而行。
地表多是苔草、浅石与沉积层交错的夹缝,泥与水混合。
几乎每踏出一步,脚下就会传来软黏的噗嗤声。
随然一指点地,低声道:“土层不稳了,湿气透根。”
“空气太潮了。”杨玲抬头看天。
“有风,但不对劲。”
风是往下走的,从高岭吹进山谷,不带清凉,尽是黏腻。
像是某种发霉的呼吸,一下下拍在皮肤上。
“空气湿度快过饱和了。”
林妙蹲在一株叶片翻卷的毒莓草边,抽出草针,贴着茎部试探性扎了下去。
草叶没有收缩,反而反弹回一股极微的反吸力。
她脸色一变。
“反吸?”沈启立刻问。
“雾里是负压。”她低声说,“这地方正在主动吸气。”
“这像是,”她站起身,看向谷口那一片仿佛自带滤镜的白雾。
“潮泽沼。”
“你确定?”童武皱眉。
林妙点头:“旧灾变地图上有记载,是南岭里一处常年不散雾的湿地。”
“里面水脉乱,雾压重,最要命的是,它不是静雾,而是活雾。”
“雾会动。”
“你进去了,如果没有固定点,就再也出不来。”
话音未落,晨安从前方蹲地翻草回来,手里多了个东西。
一块腐朽的木牌,指头大小,字迹模糊。
但中段那几个被灰烬烫黑、却依旧能辨认的字,让人瞬间沉了下去——
“避入雾中者,后果自负。”
“……这是啥?”晨安低声道。
“警示牌。”林妙脸色微沉,“至少五年以上。”
“是人为立的。”沈启接过木牌,指腹摸到背面残留的锈钉,“用的是老式山钉,早就废产了。”“也就是说,”杨玲看向谷口,“这地方至少有队伍进去过。”
“但没人出来。”童武低声。
众人沉默。
“我们可以绕吗?”望北问。
“从外围绕至少三天。”林妙道,“而且不保证能绕过。”
“这片潮泽雾是有边界线的,但边界会迁移。”
“天气越热,它越往外扩。”
“你说它像活物?”沈启看着雾,喃喃。
林妙点头:“是。”
“它不是自然雾,是水与孢子交汇后产生的雾化感染气。”
“在特定湿地中,孢体死亡后不会干涸,而是融进土壤,腐化出一种不完全死亡状态。”
“而雾,就是它们的延伸。”
“也就是说,”王俊靠着石头喘口气,“我们面对的……是一整片感染体的肺。”
“你说得太形象了,我头皮发麻。”晨安一边掏止晕丸,一边嘀咕。
“我们得决定。”童武道。
“是绕,还是穿。”
“你说这雾不是静的,里面有什么方式能定位?”
林妙摇头:“用传统法子不行。”
“风线、木脉都被干扰,水脉也很难判断雾中方向。”
她的话落下,谷口的雾气仿佛听懂了似的,边缘悄然向外扩了一寸。
风停了,四周静得诡异。
哪怕有人小声喘息,雾都会立刻泛起微妙回响。
像某种生物的皮肤被划了一下。
“没路了。”童武低声说,“只能穿。”
“稳着进。”沈启走上前,掏出净水皮囊,将它倒扣进手心。
蓝色水脉缓缓流淌而出,他将那团水浮在掌中,念头一动——
水珠骤然放大,在空中旋转、扩散。
化作一枚指环般的水膜,随着他的手势向前推进。
“我尝试先做引雾线。”他说,“用水膜牵住外层潮气,逼出稳定带。”
“望北,来辅助。”他喊。
少年迅速靠近,双掌向前,释放出一层均匀水雾,与沈启的水膜汇合。
两股水脉在空气中交织,宛如在林间织网。
“现在——进雾。”
队伍列成两排,进入雾区。
脚步声一落地,就像踩进了布满细碎骨灰的沼泽。
空气湿得像凝了水的棉,被人强行塞进肺叶里,呛得人喉咙发紧。
沈启在最前方,双手保持引导状态。
水膜在他面前呈扇形展开,将周围最浓的雾压出一条不到一米宽的小径。
然而下一秒,雾中却突然闪过一道扭曲的光。
不是雷光,不是折射。
更像是……一张脸。
一张模糊、倒挂、带着湿痕的脸。
浮现在水膜前方,闭着眼,嘴角带着不明笑意。
“等一下。”沈启骤然停步,脸色发白。
“什么情况?”林妙立刻靠近。
“雾里有——”他还没说完,望北忽然抬起头,瞳孔紧缩。“我……看到了我妈。”
沈启猛地回头:“什么?”
“她……就在雾里。”望北指着前方,“她站在那里,穿着以前的旧棉衣,手上有火疤。”
“她在笑。”他的声音几乎要裂开,“我不该——”
“稳住!”沈启大喝,“那不是你妈,是雾!”
但这一刻,不止望北。
林妙也愣住,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我看见我爷爷。”她喃喃,“他在炒药,边炒边骂我……说我药材分量错了,治不好人。”
“可我明明......”
“别听。”周铭忽然一掌拍在她背上,重重地将她拍回现实。
“这是幻象,不是记忆!”
“你看见的是雾,把你脑子里的痛点勾出来了。”
沈启咬牙,掌心那枚水脉印记竟然隐隐作痛像是有根细针扎入血肉中。
水膜开始震**,水线扭曲不稳,反向雾潮像是意识到他们的识破,开始翻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