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反噬!”沈启惊声,“它是活的——而且在读取我们的意识!”
“雾有精神控制!”周铭突然抬头,“我明白了!”
“这片潮泽沼不是普通湿地,是某种精神感应场。”
“你看见的幻觉,不是你想的,而是你害怕的自己。”
“越强的异能者,越容易被感知!”
众人脸色都变了。
“我们还要多久能穿出去?”童武咬牙问。
“不到五十米!”沈启吼道,“我能撑住,但水膜要碎了!”
“再有一波反冲,我们全得卷进去!”
“我顶上!”望北忽然冲上前,掌心翻出第二重雾脉,水气迅速凝结,拼命顶住侧翼!
沈启侧头看他一眼,低声道:“稳住呼吸。”
“记得,雾是水,但你是你。”
“你别让它拽走你。”
望北咬紧牙关,双眼泛白,掌心雾膜开始转成层叠圆环,像一枚微型防御节点,牢牢堵住右侧雾缝!
随然则抬手将地面藤蔓拔起,扎根石缝,形成一道藤盾,木脉和水脉之间首次配合同步!
轰!雾中陡然掀起一道巨浪般的精神波动,像是成千上万个声音在耳边尖叫。
幻象暴增!
林妙猛地看见自己父亲满手鲜血,怒吼着砸碎药柜;
杨玲看见自己踩在尸山之上;
王俊甚至看见了未来的自己,孤独一人,被空间撕碎!
“我靠,别看它!”王俊猛地闭眼,“它在吓我们!”
“撑过去就行!”沈启吼道,猛地调动全身水脉!
印记发出蓝光,水膜瞬间变厚,强行挤出一条扭曲路径!
“三十米!”他怒喝!
“望北!你还顶得住吗!”
“还能!”少年嘶吼着回应!
但他声音落地的下一秒,雾层骤然塌陷。
像是感应到了某种熟悉的精神脉冲,它不再试探,而是扑了上来。
像老鹰对准了慌不择路的猎物。
“雾变了!”林妙惊呼,“水膜没破,是雾把我们分散了!”
“别乱动!”沈启大吼,可声音像是撞在水墙上,根本没能传出去。
风停了,声音断了,连队形,也一瞬间瓦解。
那一刻,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身站在这片浑浊的迷雾中。
沈启看见了战场。
西海沿岸的废墟之中——
那是他第一次独自带队,也是他失去第一个伙伴的地方。
丧尸潮汹涌而至的那一刻,他手中的水脉纹断了半圈,未能调出最后一道水盾。
一个叫江启铭的少年,在他背后喊着没关系,替他挡住了最后一波冲击。
沈启记得他眼神的最后一秒——不是怨恨,不是后悔,而是安心。
可他从未释怀。
幻象中,那个少年再次站在他面前,满脸血污,声音如梦:“沈启,我不怪你。”
“你也别怪自己。”沈启抬手,指尖那圈波纹猛地颤动起来。
痛,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源自身体深处。
他体内的水脉印记像是被雾中的某种力量拽住,强行与幻象共振。
或者说是异能本身在回应幻觉!
“它在用我们的异能感知我们自己!”他猛地意识到。
潮泽雾不只是诱导幻象,它会借助异能者的能力,将你的恐惧视觉化、听觉化、具象化。
越强大,越清醒,就越清楚自己看见的不是梦,而是模拟自己最不想面对的现实。
与此同时,林雾另一侧。
杨玲单膝跪地,风线在她四周自动盘旋,却无序、不稳。
“哥——哥!”她大喊。
雾中,一道瘦高的背影站在废弃铁轨尽头,背着她,穿着一件褪色的旧风衣。
那是她的哥哥杨致。
那个在枫角之战中失联、尸骨未归的风系S级。
“你根本没死对吧……你只是……走掉了?”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不是说,我要是到A级,你就回来吗?”
“我到了啊!我早就到了!”
风线在她身边飙升,情绪带动着异能全盘暴动。
她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始终原地踏步。
她越挣扎,风越乱,直到整片白雾开始被她的风线割裂出无数断带。
可雾并没有散,它只是一遍遍重复那个背影。
她伸出手,却始终碰不到。
“……别再走了……”
另一侧,望北已然跪地。
他的幻象没有未来,没有他人。
只有一间破屋,一扇敞开的门,一抹寒风卷着雪粒从门缝里挤进来。
他看见了母亲。
那一晚的情况没有一丝偏差地重现在眼前。
她站在门外,眼睛是红的,皮肤已经褪色,一只手的火疤清晰可见。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走进来。
望北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晚,他跪在火堆边,说了一整夜“妈我不睡”“妈你别出去”“妈你回屋”。
可她没听见。
现在,她走进来了。
一步、两步。
少年握拳,喉头哽住,眼圈泛红。
“你不是她。”他说。
“你只是我给自己的一个活着的借口。”
“我已经……说过了。”
他望着那张熟悉而空洞的脸,低声道:
“谢谢你没咬我。”
“谢谢你那晚,宁愿站一夜……也没越门一步。”
“我该走了。”
雾中的母亲身形猛然抖了一下,然后如影褪色,化作水光溃散。
望北的呼吸这才恢复,他抬起头,雾还没散,可他的目光清明了下来。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回头望了一眼白茫茫的身后。
可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整片潮泽雾突然像被什么触发了——
鼓胀、压缩、再鼓胀。
不是普通的气流运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的中心鼓动了一下。啪!
一声闷响从雾底炸起,随后是一圈透明的波纹,从地表迅速扩散!
像是湖面被某个看不见的东西重重按了一掌......
雾层似乎被这一掌抽离了部分意识,开始迅速凝聚、扭曲、向内塌缩。
“沈哥!”望北立刻大喊。
没有回应。
他正要冲过去,却忽然感觉脚下有什么动了动。
随然的气息,在脚底涌动。
下一秒,整个潮泽雾的地表,开始微微震动。
从潮湿的泥土之下,一根根粗细不一的藤蔓猛地破土而出,如同感知到了活人位置的触须!
它们没有攻击性,只在每一个幻觉陷入者脚边探出一节根须,轻轻缠住他们的脚踝或小腿。
林妙正处于幻觉边缘,半个意识仍在幻境之中。
父亲的咆哮与药柜碎裂声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你算什么大夫?!你治得好谁?!”
她抱着脑袋,几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