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那一刻,一截微温的藤根,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那是熟悉的植物气息。
龙耳藤,地生木,体温常年恒定,是她从小跟随爷爷采药时最常见的植物之一。
爷爷常说:龙耳是护人的草。
“你只要摸到它,它就不会放你一个人。”
林妙眼睛一震,狠狠一把握住那截藤蔓!
藤蔓猛地一收,她整个人被猛然从幻觉中拽了出来!
空气骤凉,耳边破碎的药柜化作碎水雾,崩溃消散。
同一时间,杨玲的风线也缠上了一截软蔓,宛若断风中重新找到引线。
她瞳孔猛缩,唰地睁开眼!
“雾……退了一点?”她喘着气,挥手抽出风线,拼命在脚下画出一道气旋圈,护住意识核心。
“我这是被……救了?”
她下意识望地底望去,是一截卷须状的绿色藤蔓。
像是特意从地下爬出来,只为把她唤醒。
“……随然?”
随然在五十米之外,单膝跪地。
他掌心贴地,整个背脊被藤索缠着吊起,木脉印记在脖颈下燃烧发光。
“藤为耳,根为眼。”
“木脉开三环,循气索人形。”
他话音落地,整片潮泽雾的地表瞬间泛起成百上千的微绿点。
是草。
是他用木系异能连接的整个地表植物网络。
这些植物原本死气沉沉,可现在,却被他的异能点燃,组成了整整一张活地图。
“我感应到所有人了。”他对自己低声说。
“下面该你了——沈启。”
此刻的沈启,正站在幻象边缘。
少年江启铭正一步步向他走来,那眼神一如当年。
他几乎信了。
可就在他要伸手的瞬间,地面一根细小的草藤猛然贴上了他脚腕——
啪!整个幻境,像被一记巴掌扇醒。
“……你不怪我,可我一直在怪我自己。”沈启咬牙,睁开眼。
周围雾还在,幻觉已经消失。
那是因为随然的根系引导已打断了幻象生成的中心回路。
潮泽雾的感知主脑一旦遭到多点干扰,就会陷入自我调节。
“机会就在这一刻。”
沈启抬手,掌心水脉瞬间放大,纹路全数浮现!
他的掌心像水滴落入湖面。
可下一秒,整个人体水系竟开始共振!
“这是……心感波动?”
林妙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
那是水系极少数会引发的现象之一——
将情绪嵌入水脉,形成自我识别与他人识别的双向波纹。
“这是一种……界。”
他在制造水之结界!
沈启抬脚踏地!
轰!
地面震**,所有草藤、雾层、湿气,全数在一瞬间定格。
水脉从他脚下爆出一圈圈波纹,像同心圆那样以他为心,轰然扩散三十米!
雾层与幻象同时被震得如同破布被水冲刷!“起界!”
沈启怒吼,掌心水核亮到极致,蓝光宛如燃烧!
一瞬间,整个幻境崩塌。
仿佛有千万块记忆碎片被强行冲洗,原本熟悉又撕心裂肺的幻象全数碎裂。
人们陆续醒来。
脚下是实地,呼吸中是潮气,但脑海里,再没有幻觉的回响。
他们一个个重归清醒,却全都汗如雨下,气若游丝。
王俊低头吐了口血:“操……刚才我差点真信了那鬼话。”
“它给我看了二十年后我孤零零死在断层里,一次次跳跃失败,最后自己被空间撕成碎片。”
“我看得都快吐了。”
林妙手抖着喝了口水。
她嗓子哑到几乎听不出声音,只吐出一句:
“……你们几个,再出现这种东西之前,谁都别随便提亲人两个字。”
“我真的不行了。”
望北满脸湿气,不知是汗还是水雾残留。
他站得笔直,胸膛起伏剧烈,像刚从深海打捞出来。
四周仍是雾,却不像刚才那般吞噬一切的浓烈。
水脉结界**出的余波,将潮泽沼心区域的雾气压出了薄层空隙。
众人聚于其中,终于短暂地从混沌中扒出了一口气。
林妙咽下一口药液,手指还在颤。
“……我们是,真的出来了吗?”吴勋环顾四周,一张脸苍白如纸。
“刚才……我听到我爸说话了,他都死了快十年了。”
“你听见的是你心里没说完的话。”周铭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扶着额头冷汗直流。
“这片雾会读取情绪反馈,把后悔或者害怕当成入口。”
“我听见我老婆在念遗书……”童武低哑出声,“妈的,她明明是个不会写字的人。”
他一拳砸在地上,石屑乱飞,却没人笑他。
没人有资格笑谁。
每个人的幻觉里,都藏着一个活不明白的自己。
“现在说啥都多余了。”王俊翻身躺地,脸色发青,“我们得离开这个地方。”
他话音未落,地面又是一阵轻颤。
众人齐刷刷地警觉起来,所有异能者第一时间调动气场。
可这一次,脚下传来的不是攻击感知,而是某种底层震**。
像是……地下在翻身。
“你们有没有觉得……”林妙的声音突兀响起,她站在雾层裂缝边缘,指尖贴地,脸色带着一种莫名的震惊。
“这片区域……不像是感染区。”
“它像一个——”
她顿了顿,眼神凝起,“领域。”
“你是说异能领域?”随然轻声。
“对。”林妙喃喃。
“它的雾能感知、能诱导,还能和异能发生耦合……这不是普通孢子能做到的。”
“更像是一种……共鸣之后才会出现的区域性异能扩张。”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她眼神转向沈启。“刚才那种心感波动,不是普通控水能力可以释放的。”
“那是进阶的前兆。”
沈启沉默了半秒。
他确实感觉到了不同。
自踏入这片雾区开始,他的水脉反应就变得过于敏感。
甚至在幻觉最深处——水脉主动开启自我保护,冲破幻象。
这不是训练的成果。
而是某种……源自血脉深层的召唤。
“所以你觉得……”他低声,“这雾不是来杀我们的?”
“至少,不是最初的目的。”林妙认真地说,“它更像是来选的。”
“选谁?”
“选一个能回应它的人。”
话音一落,风忽地一拐,从谷口下方灌入,雾层开始翻腾。
潮泽沼像是在鼓动最后一波喘息。
“我们得走了。”杨玲站起身,掌风一甩。
“结界再强,也挡不了整片雾的回潮。”
“咱们这点体力,最多再撑一炷香。”
“那就直接冲。”沈启目光一扫,看向周围那些体力早已透支的非异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