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根藤,夜藤属变异种。喜阴,具强渗性,性寒但不凝。内含微量异能中和素,可用于调节过载期精神波动。”
她念完这句,又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这东西……可以让异能者清醒。”
“是。”随然将汁液缓缓倒入净水壶中。
“不过只能短时间内使用。它会加快脑域代谢,强行稳定精神波,但副作用就是——”
“后劲大。”杨玲接话,“清醒一时,虚脱三天。”
“比伏特加还霸道。”晨安啧了声。
“你说得好像你挺懂酒。”尼浅翻了个白眼。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晨安怎么可能服气。
林妙没理他,已经取出刻度勺,将银根汁混入特定比例的净水中,摇晃后装入三支分剂瓶。
“先给沈启试。”她说,“他异能波动最强。”
沈启接过瓶子,轻嗅一下,藤味淡淡,带点湿地苔藓的味道,口感微甘带涩。
“喝了。”他仰头一口吞下。
数秒之后——
脑海中原本像水波扩散的异能感知,突然像是被什么捏了一下,迅速收拢。
原本四散游走的水脉顿时归位,甚至连隐隐作痛的印记也停止了悸动。
像一根紧绷的弦,被一只冷手压住。
“感觉?”林妙眼神紧张。
“……清醒。”沈启缓缓吐出两个字。
“水脉全线回位,心感波动频率降低了。”
“这像是把脑子从八百度的蒸锅里拽出来。”他又说。
“可我现在能精准感知两公里内的水气状态,而且……还能控制风里的一丢丢湿度。”
“那是风湿交汇点。”杨玲目光一亮,“你能定位湿风点?”
“能。”沈启闭眼,“就在风障最北端,偏东二十七度的气压层。”
“我能用水膜延伸过去,调整角度。”
“那就能彻底稳住营地外圈。”
杨玲反应极快,立刻释放新的风带向沈启的水膜靠拢。
片刻后,营地北侧多了一层如同翅膀的三角式风水协同屏障。
“现在好了。”晨安伸了个懒腰,“我能脱鞋了吧?”
“你敢脱我就灭火。”尼浅面无表情。
“不是,我这双鞋都泡一天了,再不晾晾我脚都要冻僵了。”他一脸严肃。
“我信你个鬼。”王俊翻白眼,“你那叫闷臭。”
火堆旁一阵哄笑。
林妙则已经将银根藤的切片、净水比例、服用时效与反馈反应全数记入她的随身笔记。
火焰在风障后轻轻跳跃,映照出每个人脸上的倦意。
夜风时而卷起营地边缘干枝的轻响,如某种不愿沉睡的生物仍在群山深处徘徊。
随然布下的木系藤蔓已蔓延至营地四周,银根藤的药力仍在沈启体内回旋未散。
空气中残留着一点植物碾碎后独有的苦涩清香。望北蹲在外圈的风障内侧,靠着一块风蚀石,没吃东西,也没说话。
只是双掌翻覆,在自己面前反复试图凝聚那团雾。
他试过很多次。
每次凝出雾核,就散了。
每次构筑湿膜,刚铺出来就崩塌。
但他没有放弃。
风越来越冷了,夜里气温骤降。
尤其在这种海拔和风脊线上,一层雾障很可能就是人与冻伤之间唯一的屏障。
而他,不想再被保护了。
他想要能自己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
“吸气,调湿……稳定心脉……”
他低声复述着沈启教过的冥想法门,指尖泛起一丝淡淡的水光。
那已经不是主动释放,而是肌肉记忆中,自身体水脉在极度集中下自然回应。
周围空气湿度在缓慢提高。
“顺着水走。”他闭上眼,整个人沉入一种异样的寂静。
这是他自己在风雪边缘、在挣扎中试出来的。
一圈微细的雾带从他掌心浮现,像一圈初生的湖面波纹。
第一层,聚成。
他不敢开眼,怕一动就破。
于是继续——第二层、第三层……
水雾一点点地升起,在他面前像蝶翼轻轻展开。
一层层堆叠,薄如蝉翼,稳若磐石。
直到第四层,他才睁开眼。
眼前,是一面完美贴合气场形状的湿障。
内缩边缘处理得甚至比沈启第一次给他看的标准雾障还精致。
他自己都愣了。
“……我做出来了?”他低声说。
手指在空气中划过,水障没有崩散,反而自动修复了气膜上的细微裂痕。
这是他自己,真正释放出来的东西。
“不错。”身后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沈启不知何时走来,靠着同一块风蚀石站定,眼中带着肯定的笑。
“你用了逆构法。”他说。
“啊?”望北愣住。
“你不是用正面水脉引导,是用了风雪中天然湿气回旋结构,倒过来凝雾。”
沈启啧了一声,“这招我两个月才想出来。”
“你第二天就自己弄成了。”
望北一时语塞,只能低头,“我只是……一直试。”
“试出一条自己的路。”沈启点头,“这才是最难的。”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赞许。
“再继续试试,把它扩展开。”沈启指了指营地边缘。
“你看那边几个幸存者的帐篷,没有风障支撑,温差一大,水汽凝结就会变成冰膜,反而有害。”
“你现在能把这层雾障拉过去,哪怕只有一半强度,那也能救他们的命。”
望北点点头,没有多问,直接开始尝试。
他不是小孩了,也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少年。
他把掌心的湿膜慢慢引向前方,水脉因风的流向而不断偏移,他就一遍遍修正。每一次失败都没有沮丧。
每一次成功都没有沾沾自喜。
而沈启,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不再是指挥者,而是等待种子发芽的园丁。
“第二层风斜面不够弯,绕开角度再拉一米。”沈启忽然出声。
“好。”望北应了声,调整了方向。
片刻后,水雾穿越风脊边缘,如轻烟贴着草梗一路滑到临时帐篷外围。
湿障铺上去的那一刻,帐篷内的冷风忽然一停。
那位正在哄孩子的瘦汉子顿了一下。
抬头一看,只见一道柔润的水雾屏障贴在帐边。
竟然还自动将风口的冷气引向外侧。
他低声道了句谢谢,却没人回应。
望北早已默默收了手,重新坐回火堆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看到了吧。”林妙这时走过来,把一本小草药手册递给沈启。
“他简直就是水系的天才。”
沈启点头,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