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吗?”
“拉回来了。”秦珩点头,“但只拉回来了他的——一条腿。”
空气骤冷。
“剩下的尸体?”沈启问。
“没有。”秦珩回答得干脆。
“从坐标锚定处到遗界边缘,没有任何组织结构、血迹、裂痕,都没有。”
“最可怕的是,我们拉回来的那条腿,还保留着活性反应。”
沈启眉头一拧。
“异能还在?”
“不,只是反应。”秦珩看他,“没有主动释放,也没有攻击意图,但细胞在释放微弱热能,维持外壳温度稳定。”
“也就是说,它不死。”沈启低声说。
“它被困在某种能力结构中。”秦珩叹息。
“我们怀疑,那是能力紊乱场的一个分区,但更像是被某种程序嵌套了。”
“程序?”林妙的说法从沈启脑海中冒出,他忍不住问道:“你们查到那片区域的具体性质了吗?”
秦珩摇头。
“异能探测器全部失效。只要靠近三公里,就会出现波形反向回弹。”
“像一面镜子。”他用一种极难描述的表情道,“一切信号和能力都会照见自己,然后崩溃。”
沈启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问道:
“那……你们的人,是怎么死的?”
“我们不知道。”秦珩说,“但我敢肯定,不是被杀的。”
夜风猛然吹过,火堆后隐隐传来王俊打喷嚏的声音。
“听起来像精神场污染。”沈启道。
“我们也这么猜。”秦珩眼神低沉,“但精神场污染不会产生多源性投影。”
“什么意思?”
秦珩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影像胶片,递给沈启。
那是经过初步修复的画面碎片,已经模糊不清。
但仍能看见画面中心,一个身穿联盟制服的女人站在一扇破碎的合金门前,背后是废墟和漂浮的黑色雾线。
她正缓缓抬手,对着前方的队友释放火焰。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画面右上角,同样的她,也在笑。
“这是遗界内,拍摄到的同一个人。”秦珩语气低缓,“她当时明明还在队伍里。”
“那是什么?”沈启声音低了下去。
“镜像体?多重意识?还是能力自复制?”
秦珩摇头:“我们称之为——能力人格衍生现象。”
“在遗界内,人的能力会以人格化的方式,剥离出部分意识碎片。”
“而那个意识碎片……不会再认你是本体。”
沈启紧紧握了握拳。
“所以你说遗界不是一块废土,而是——”
“是一个正在不断自定义逻辑规则的意识构建区。”秦珩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仿佛被风掏空了。
“异能在那里面不再是你的工具,而是一种自主存在。”
“它可能会反问你: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沈启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你进去过?”
“没有。”秦珩摇头,“我是临界点坐标官,负责支援锚定。”
“我从边缘回来后,能力波动连续错频七十二小时,连个风杯都撑不起来。”
“你后悔吗?”沈启问。
“后悔?”秦珩轻笑了一声,“如果你看到你的能力它自己在你面前活过一次,你不会后悔的。”
“你会知道,它并不是永远都能任你掌控。”
他转过身,背对着东岭的方向,像是面对着一座早已陷入深眠却随时可能睁眼的怪物。
“所以我才提醒你。”他说,“进去之前,你最好先想清楚。”
夜风卷起木屑,哗地一声吹落一小节枯藤。
“你说的我们都听进去了。”沈启声音轻淡。
“可我们还是得去。”
“你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秦珩不解。
“希望。”沈启深吸口气,声音并不高,却极稳。
“我们要找的不是神明,也不是救世答案。我们只知道——如果我们都放弃了,那人类还剩什么?”
秦珩安静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一句不是找神明。”
他将那张已经折痕交叠的地图收回怀中,换了一张干净的、边缘还带着未干的墨迹的羊皮纸地图,递过来。
“这是我亲手绘制的东岭外环结构图。”他说。
“包括遗界外围的风裂口、地脉潮、两处已确认的紊乱源节点,和一个或许能穿过的间隙。”
“或许?”沈启挑眉。
“没有人真的走过去过。”秦珩神色平静,“但我们观测到那处区域有植物根系渗入,说明那里的结构还没完全被意识化。”
这时,望北默默走上前,接过了地图。
“这张图归你。”秦珩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同于先前的锐利。
“你和那片地的频率,很接近。”
他说完,又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个金属方块——小巧,约半掌大小,外壳刻着密密麻麻的异能导纹。
“这是记录仪。”他把它递给望北,“我们之前没能带回真正的遗界数据,也许这一次……你可以。”
望北接过仪器,眼神却没立刻亮起来。
“我不确定我能做到什么。”他低声说。
“那就先保证自己能走出来。”秦珩道。
营地火光摇曳间,随然站在外圈植物防线边,正低头听一个新火联盟的女孩讲解什么。
那女孩年纪不大,皮肤苍白,眼角有青绿的脉络纹浮动,一看就是异能长期过载的迹象。
她的能力是植物共鸣系。
“你是用木脉直接控制的吗?”她问。
随然点头:“根络感知,再进行藤网编织。”
“那你试过借地行脉吗?”她忽然压低声音。
“东岭外围那层雾障,其实可以顺地根穿过。”“地根?”随然皱眉,“你是说地下岩脉的植物结构?”
“错。”女孩摇头,“是地根灵脉。”
“真正的地,是活的。它有呼吸,有记忆,有震**频率。”
“我们植物系能在遗界外围侦测到地底深处还在缓缓流动的灵脉回响。”
“如果你能共鸣那种频率,就能在一定范围内——”
“穿越能力乱流。”随然忽然低声接话。
女孩一愣,随即轻轻笑了笑:“你比你表现得聪明多了。”
“你也是。”随然认真地说,“谢谢你。”
第二天清晨,众人重新整装。
气温骤降,山林边缘的树皮都结了霜。
空气中湿度极低,连望北的水脉都要努力才能感知到雾点。
营地边,秦珩站在一块风蚀岩上,目送他们。
“如果你们能回来,”他最后开口,“我们会在南岭西线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