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雾气刚凝起不到三秒,就像被谁狠狠抓了一把。
“哧啦”一声,无形的力场将水膜从内部扯开,扭曲成一道看不清方向的斜面。
“别动!”林妙立刻按住他的肩,“这不是能力失控,是方向错位!”
“你释放的是向前,但这里空间本身的前方不再是你认知的前方。”沈启沉声补充。
众人意识到问题比预想中更严重。
“全员进入低频模式。”沈启直接下达技术指令。
“所有异能使用必须限频控制在30%以下,防止能力和环境发生撞层。”
“什么意思?”晨安听不懂术语。
“就是不能乱放电。”尼浅白了他一眼,“用最笨的方式,走路。”
“我们回到了腿的时代。”王俊咳了一声,苦笑着重新绑紧膝盖护具,“从这开始,能力只在关键时刻用,别想开挂。”
于是,整个小队调整了节奏。
沈启走在前,凭借水纹感知每一步的地层震动;
随然侧翼配合,以地根藤络侦查异常能量浮动;
林妙则手持精度削弱版的能量针,试图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勾勒出安全路径。
每一步都要确认是否有空间崩塌现象,每一口气都小心翼翼。
遗界的地形很奇特。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崩塌或废墟,而是像某种扭曲意识残留后演化出来的空间。
明明一切都符合物理结构,却让人一眼望去就生出违和感。
比如,一段明明是上坡的路,他们走起来却像在下沉。
再比如,越往深处走,地面的灰黑指纹纹理越密集。
仿佛整片地表都被一只无形手掌反复按压过——每一指都是曾经存在过的残存意志。
“前面有亮点。”望北忽然停下,指着前方。
沈启顺着他所指看去,果然,在那片黑林开口处,一圈奇异的白光弧形洒在地上,反射出近乎镜面的清晰轮廓。
众人靠近十米处停下。
那是一片湖。
没有风,没有波纹,像一整面倒置的夜空。
但奇怪的是——它明明是水,靠近时却没有任何潮气;
睡眠能清晰倒映出众人的身影——甚至比本体还要清晰。
“这不对。”林妙皱眉,跪地捻了一下湖边的水。
“它不是单纯的**。”
“是某种……镜像反射层结构,与我们的视觉频率构成折叠。”
“什么意思?”晨安捏着鼻子低声,“这湖能看见我们?”
“不。”林妙抬头,“它不是在看我们——它在分析我们。”
众人一愣,而这时,湖面开始动了。
第一道涟漪,从湖心蔓延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
接着,那涟漪扭转出一个奇怪的画面——
一个熟悉的背影,满身是血,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中,四周丧尸嘶吼,火焰升腾。“……那是我。”尼浅脸色骤变。
湖面清晰地映出她在一处战场上用雷纹轰塌楼体的画面,而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紧接着是王俊。
他站在基地外,用空间锚强行压缩感染体的头颅,眼神满是愤怒。
再然后是沈启,那是他在潮泽沼,独自对抗雾压反噬的画面。
一个接一个——
湖面把他们过去战斗的记忆,像录像带一样,一幕幕播了出来。
而在这所有人影中,望北的却最不一样。
——他跪在某具尸体旁,满身是泥,眼神死灰。
尸体在动,皮肤开始泛青,瞳孔扩张,喉头蠕动——
是感染初期的尸变。
“妈……”望北喃喃,那一瞬,他所有的冷静全崩了。
“望北!”沈启立刻出声阻止。
太迟了。
湖面骤然炸开!
那团尸变的影像从湖中立体浮现,像水中升起的一尊镜像倒影。
——它睁开眼。
一个和望北一模一样的人影,披着血水,从湖中爬出。
“退后!”童武低吼。
“镜像感染者!”沈启大喊,“全体就位!”
话音未落,湖里的“望北”便动了。
它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只是一步踏出,水纹像被切开,整个身体在瞬间穿越湖面,速度快到近乎瞬移!
“别让它碰到望北!”林妙直接掏出备用脉针甩出!
嗖!
电针射向镜像体,却在碰到它的皮肤前,一寸处硬生生停住了!
像是空间扭折。
“它不受现实坐标约束!”林妙惊呼。
“我来!”沈启手中水刃呼啸成形,双臂划出弧线——
刷!
三道水刃带着极寒气流斜劈而下,准确切中镜像体。
但下一秒,水——直接穿透了它的身体。
像切过雾气。
“没用?!”尼浅失声。
“不,不是穿透,是——分散。”沈启眼神骤沉。
镜像体被劈开处,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一圈雾气瞬间回流,然后它的身体又恢复如初。
“它是仿体!没有物质核心!”林妙惊呼。
“那怎么打!”晨安骂道,“我雷都放不出去!”
“你水不能打实它,它不就无敌了?!”王俊也吼。
“不对。”沈启深吸口气。
“它不能承受攻击,是因为我们攻击的频率,不匹配它。”
“我们用的是正常物理维度,它存在的——是记忆维度。”
“那用什么才能匹配?”林妙几乎是吼出来的。
“水中的湿度……”沈启低声说。
“它记得我们,它是记忆的延展,那我们必须用——能承载记忆的湿度,去冻结它!”
说着,他手掌猛地翻转,调动全部水系异能!
“朝我聚集!”他大吼。
四周的空气中水分迅速抽空,连雾气都被生生卷起!湖面狂震,镜像体察觉到了危险,想要后撤,但脚步刚动,地表已经冻结!
啪——!
冰层从湖边暴涨,沈启掌心水脉扭转成螺旋!
“冻结——记忆!”
水雾凝成柱,轰然一震,重重打在镜像体身上!
霎时间,那个“望北”仿佛定格在了原地。
它没有咆哮,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带着一种——未完成的“遗憾”。
“它不是感染者……”望北喃喃着,跌坐在地。
“是我记忆中的她,在尸变那一刻……我没能动手。”
“它是我回忆中,最软弱的一面。”
轰隆——
湖面再次波动,那具镜像体被彻底吞没,化为一道淡影,随风消散。
众人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沈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望北。
后者仍坐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像是终于把一个困了自己很久的东西,从心里剥出来。
而湖面,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