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火烧,也不是腐蚀。”
“你怀疑是人类?”杨玲语气拔高。
“不是怀疑。”随然眼神变冷,“是确定。”
他探出几缕细藤,绕入土层更深处,缓慢延展,像在描摹一幅无形的地下图。
不出三十秒,他脸色一变。
“这不是唯一一株。”他说,“这整片山崖边缘,至少有六到八种植根藤类,都有被割痕迹。”
“而且是朝着一个方向延伸。”
“方向?”童武挑眉。
“东南侧。”随然指了指崖底雾气掩盖的林脊。
“那里曾是东岭三号所的外围生活区,理论上是封锁带,按理没有人能进去。”
“但有人去过。”
他说着,脚下一踏,一根地脉藤猛然冲出地面,拖出了一块被掩盖的旧金属。
那是一块严重锈蚀的仪器残片,边角还有机械嵌合锁。
“设备残留。”周铭低声,“国家级军规构件。”
“那也就是说……”林妙放下手中的探针,冷声补上,“这里,有别的队伍。”
“早我们一步。”
空气压得更沉了。
“可能是之前的遗界侦测小队?”晨安试探性问。
“侦测小队有统一信号标识。”童武摇头。
“而且每次撤退都要留下物资坐标锁,避免二次误入。”
“那他们人呢?”望北喃喃。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天快黑了。”林妙看了眼便携表,“距离断崖下部峡谷还有三公里。建议此地暂驻。”
“就地设营。”沈启当机决定,“不生火,不释放主动异能。全员轮换守夜。”
“尤其注意藤类植物的震动频率。”
“如果真有人还在这片区域,他们不会让我们这么顺利过去。”
夜,降临。
一种近似雾幕般的黑,像是意识的灰烬,压在人眼上。
让人看得见影子,却无法捕捉来源。
营地设在一块天然凹岩后方,随然用地根编织出一道三层防御结界。
不是为了防御攻击,而是用来阻隔震动传导。
“这地方风不动,声却能传五十米。”他低声说。
“靠近一点说话,就能让对方知道咱们在哪。”
沈启靠坐在一块残岩上,手心轻旋水脉,试图让雾气凝结,做成薄膜感知器,但刚刚构建出形态,那股被厌弃的空间拒绝感又出现了。
“不能用。”他摇头,“水系也被切断了细感层。”
“我也一样。”杨玲皱眉,“风脉在旋转,但反馈极不稳定,像是被什么搅乱了纹路。”
“静态布防。”童武决定,“靠地脉和热感维持夜间安全,别妄动任何高频异能。”
“万一惊动其它队伍,我们要面临的不只是潜伏敌,还有环境本身的反噬。”
夜很静,静得像耳膜外被盖了一层旧布。藤根封结后,整个营地仿佛被隔离在遗界的梦外。
没有风、没有虫鸣,甚至连呼吸声也变得粘稠。
随然坐在结界最外层,手掌贴着一株山藤根部,夜视感知通过地脉延伸出去,像是在聆听大地的心跳。
沈启没有睡,他靠在林侧的塌岩后,掌心的水脉始终微动。
那感觉像是有人站在远处,用指尖在水面轻点,每一下都在提醒他:往深处去。
天色翻白的时候,他睁开眼。
“水流变了。”他开口。
林妙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你感知到了?”
沈启点头,站起身,指着地面。
“地下水脉原本是东流,但现在——”他在土上画了一道折线。
“它向南偏了。”
“南边是死林区。”随然神情一紧。
“官方地图标注不适通行,连藤系都无法共振。”
“但水能进去。”沈启的语气很平静。
“说明至少有缝隙。”
“你确定我们要跟着这条水脉走?”晨安咂了咂嘴。
“你可别搞得我们一队人全淹死在泥里。”
“我不确定。”沈启如实说。“但我信它。”
……
清晨五点四十二分。
队伍整装,沿着地下水脉的走势转入南侧林脊。
前方地势逐渐低缓,植被开始改变,从稀疏高乔木变成密集的多层林网——矮灌、湿苔、厚藤,层层叠叠。
“空气湿度在升。”望北提醒。
“超过80%了。”杨玲目光沉静,“不正常。”
“我没看到雾。”林妙皱眉,“但嗅觉上……有一点像……”
“像是水本身在腐烂。”沈启接话。
“你们听到没?”王俊停下脚步,侧耳。
“水声。”
众人立刻安静。
果然,在极远的林下,有哗哗的水流声。
却并不清澈,像是流水穿过粘稠苔藓,又被厚重树根压碎之后的声音,闷闷的。
“这是地下水暴露在地表的声音。”林妙神色更冷。
“像是整片林地都被泡在底下的水里了。”
不到五分钟,他们进入了那片区域。
一脚踏进去,地面软得像是踩进发胀的蘑菇包。
潮影林,到了。
林中并不黑,但光透不过来。
不是因为天色未明,而是每一棵树都长得极密极高,枝叶如网、藤如锁,宛如植物筑起的囚笼。
阳光像是从布帘后勉强泻入,落在地面,也只剩淡灰。
“这片林子生得太奇怪了。”林妙蹲下,掀开一块潮苔。
“笼。”沈启轻声说,“像是一座植物牢笼。”
“你们看。”
他指着远处一棵极粗的老树,根须倒挂,像是触手垂落地面。
“它是活的。”
队伍放慢速度,脚步改为齐步控频,每一步都踩在藤根交错形成的空隙。
杨玲开启低频风脉,与沈启一前一后探感。很快,前方林线忽然一收,变成一个类似洞穴般的林中空腔。
藤枝高挂,交错如拱门,正中有一潭静水,四周树根环绕如脉络,仿佛整个潮影林的心脏。
“地下水源出现在地表。”沈启低声。
“就是这里。”
他走上前,水脉自然升起。
但刚一触碰水面——
“嘶……”
水纹如同被灼烧,迅速裂开!
沈启后撤一步,手掌微颤。
“它排斥我。”
“走。”沈启下令。
“绕开这片空腔,走外围。”
“我们不是来解谜的,我们得活着穿过去的。”
没人说话。
众人离开水潭边缘,向林外推进。
潮影林没有风,只有缓慢移动的潮湿。
藤根缠绕,枝叶垂落,队伍像是在穿行一座倒挂的树牢,四周每一寸空间都在流动。
他们小心地绕过林中空腔,沿外围路径推进。
一公里后,随然忽然停住。
“听。”他皱着眉,“有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