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刻压低动作，蹲伏原地。
果然有声音——不远处的林底，有枝叶轻碎的响动，极轻，却持续。
不像风，也不像兽类。
“是人。”沈启低声判断。
“前方二十米，有一片藤遮。”随然闭目感知，双手悄悄探入地面。
“后方未见异常……前方有心跳。”
“几人？”林妙迅速掏出震频笔，开启静态声波滤层。
“两个。”随然低语，“一个成年，一个未成年。”
“我们不是来打猎的。”杨玲冷静道，“试探性接触。”
“我来。”沈启走出半步。
他的掌心浮出一层极淡水脉，轻轻一转，化作湿度的波动，宛如林中自然散发的雾感，悄无声息地滑入前方藤丛。
水纹探触。
五秒后，反馈回来。
人类，蜷缩姿态。
有异能波动，但很微弱。
“是人。”他确认。
众人前压，小心拨开前方那片密集的藤枝屏障。
林中隐约露出一个小凹地，地势比周围低一截，湿气更重。
靠着一块塌落的古藤根部，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女孩，蜷缩在用苔藓和树皮搭建的简易掩体下。
她们听到了声响，猛地回头，神色惊恐。
女人约四十出头，满脸泥污，衣物破损，手臂上有极淡的绿色纹脉残痕，是植物系异能者的特征。
而女孩，不过十四五岁，眼神戒备地盯着沈启，一手搭在腰侧，手里捏着一块很旧的玻璃碎片。
她在用碎片折光，干扰感知。
是被训练过的。
“我们不是敌人。”沈启抬手，放下水脉。
女人眼神闪了闪，终于放下了些许警惕，声音哑得厉害：“我们……是不小心逃到这来的。”
她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你叫什么？”林妙继续追问。
“吕芮。”女人低声，“这是我女儿，珊珊。”
“我们在十六天前和队伍失去了联络……”
她还没说完，忽然抬手捂住嘴，忍着喉咙中的一股腥咳。
“珊珊，别离他们太近。”
女孩顿了顿，却没有退，反而悄悄把手里的玻璃藏回破布包里，望着众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沈启，又迅速移开视线。
“小姑娘你是异能者？”林妙敏锐地察觉到了能量波动。
女孩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你们说有队伍？”沈启收起水脉，转入正题。
吕芮点头，眼神陡然阴沉。
“六天前，我们在潮影林北边躲雨。”
“那天……下的是潮雨，一种带着黏性的湿气。”
“我发觉异能反馈变得模糊，就准备带孩子转移。”
“但那时候，一队人……从林子里走出来。”
“他们穿着灰袍，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甚至不确定他们是不是人。”吕芮说着，眼中浮起深深的惊惧。“他们只是围住我们，然后问了一句话。”
“都是关于国家基地的情报。”
一瞬间，沈启、随然、林妙三人对视。
“你确定是这个问题？”沈启追问。
吕芮点头。
“然后他们就开始动手。”
“我……用了最后一剂藤眠针，把小珊藏了起来，自己引开他们。”
“到第二天下午，我就再也找不到我的同伴了。”
那群人我们也再没见过。
林子里的空气粘得像胶，潮湿得几乎能挤出水来。
吕芮说完后，气氛一时沉了下来。
风，缓慢地从树缝里挤过，带着苔藓腐烂的气味，在众人之间无声流转。
“先一起走吧。”沈启开口，打破了这份凝滞。
“林区后段更危险，单靠你们两个，很难穿过去。”
吕芮怔了怔，似是没料到他们会如此善意。
她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感激：“谢谢，谢谢……”
“别谢那么早。”晨安咂嘴，背过身把雷纹隐入袖口，随口道，“万一前头是送命局呢？”
吕芮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怀里的小珊紧了紧。
“先处理伤口。”林妙蹲下来，利落地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卷草药膏剂和一包用脉针缝制的纱布。
吕芮的手臂有几道浅伤口，虽不深，但在这种潮湿环境下极易感染。
林妙动作飞快，抹药、包扎、打结，每一步都进行得游刃有余，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痛吗？”她低头问小珊。
小珊摇摇头，却悄悄吸了口气，露出一截轻轻发颤的手指。
“手也伤了。”林妙挑了挑眉，“给我。”
女孩犹豫了两秒，把手伸出来。
她的指尖有被玻璃划破的小口子，浅浅的，但已经发红肿胀。
林妙吹了吹，像对待自己小妹那样轻声说：“忍一下啊，扎个脉点，让感染退下去。”
小珊点点头，咬住了下唇。
望北蹲在一旁看着，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点乱。
他觉得这姑娘……挺坚强的，又有点可怜。
眼前一动，他下意识伸出手，从背包里翻出一颗糖球，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给你。”他小声说。
小珊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心那颗沾了点灰的糖，迟疑着接过，嘴角弯了弯。
“谢谢。”
声音轻轻的，有点哑，却软得让人心里发酸。
望北顿时耳根发红，极不自然地转过头假装系鞋带。
沈启瞥了他一眼，眼角没动，心底却轻轻叹了口气。
修整完毕，队伍重新编排行进阵列。
吕芮异能被耗得差不多，只能带着小珊走在中段，由随然的地根网络保护。
“小心，潮影林的地脉在缓慢漂移。”随然低声提醒。
“每三十米就重新探一次。”众人点头，保持低频行进。
潮影林深处的气味越来越怪。
不是单纯的湿腐，而像是某种活物的气息，在悄悄从林底弥漫出来。
藤根越来越密，很多地方必须用手拨开才能通过。
“这林子……长得跟肿瘤似的。”晨安低声骂。
“植物本能式疯长，典型的环境意识扭曲。”林妙一边记录，一边简短答道。
“有地方能休整吗？”王俊回头问。
“前面五十米有块微高地。”随然用地脉感知探出，“湿度相对低，能扎营。”
队伍一边推进，一边警惕周围的水流异动。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终于抵达那片高地。
这里藤蔓稀疏，湿苔也被自然冲刷掉一些，地面勉强算得上干爽。
众人放下装备，围坐一圈，抓紧短暂的休整时间。
吕芮靠着树根喘气，双手紧紧护着小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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