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浅站在火把旁,火脉微微收敛,整个人显得异常警惕。
随然则蹲在碑石旁,木脉刚探出,竟遭遇了某种奇异的反馈。
他的眉头拧紧,“这里的能量流……像是死水。”
“不流动,不扩散,只堆积。”
“而且……很深。”
沈启眯起眼,掌心的水脉也在悄然涌动。
他能感觉到,整个忘川谷,就像一口死去又未完全沉寂的井。
火光跳跃在岩壁上,将周围的环境照得忽明忽暗。
石壁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异能符号,像一张无声扩张的经络图。
晨安走到一块碎裂的岩石前,抬手释放出一道细细的雷丝。
电流扫过,岩石表面竟隐隐浮现出模糊的人影轮廓。
一个接一个,像是某种被封印在石壁中的记忆。
“……这里以前,发生过战斗。”晨安语气低沉。
“很惨烈。”
望北和小珊靠得更近了,吕芮则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连一向无所谓的王俊,此刻也没再开玩笑,而是手指紧绷,随时准备开启空间跳跃。
“先扎营。”沈启指了指大厅一角。
“轮流守夜。”
夜色降临得很快。
没有月光,只有偶尔从头顶落下的细碎石尘,和深井一样的寂静。
火堆微弱地跳动着,像是在和黑暗做无声的搏斗。
林妙用破布和干草搭起临时的铺位,动作一丝不苟。
随然负责在周围种下细小的木藤警戒感知。
晨安和尼浅则一左一右,交错布下雷脉和火脉圈。
沈启没有休息。
他静静地坐在碑石旁,手指缓缓摩挲着掌心那微弱波动的水脉。
忽然——
水脉微微震**。
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
沈启猛地睁开眼,呼吸一滞。
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黏稠,水汽弥漫,像是有无数冰冷的手指在空气中勾画什么。
他下意识释放出感知脉络。
然后,他“听见”了。
模糊的声音,从石壁的每一处裂隙中传来。
断断续续地,像低语,像哭泣,又像无声的召唤。
他屏息凝神,凝聚水脉引导听觉异能延伸出去。
就在那一刻,视野如一片水幕般缓缓拉开。
一道道模糊的影子出现在他的感知里——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怒吼,有人在挣扎……
而更多的,则是冰冷、绝望、沉默的情绪,像一团团被遗弃的灵魂残影。
“……水灵。”
沈启喃喃出声。
这些不是人。
是遗留在这里的——
异能者死亡后的情绪碎片。
而忘川谷,就像一口封闭的记忆井,囚禁着这些灵魂最后的挣扎。
火光摇曳,跳跃的影子在忘川谷的石壁上不停拉长、扭曲。
细碎的尘埃从岩顶悄无声息地飘落,像是无声剥落的时间。沈启慢慢收回感知,呼吸急促。
他的掌心仍微微泛着淡蓝色水光,指尖颤动着,却没有撤去。
他知道,这里的水灵并没有彻底沉寂。
而他,只是意外触碰到它们情绪的一角。
“没事吧?”
杨玲眉头紧锁地走过来,风脉在她背后微微浮动。
沈启起身,摇了摇头,“没事。但……这里很危险。”
短短几个字,压得众人心里沉甸甸的。
远处的黑暗深处,传来细微的回响,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石壁,令人毛骨悚然。
“这里不该久留。”
随然开口,他的木脉感知在这里受到严重干扰,像是被埋进了沼泽。
王俊扭动手指,撕开一条细细的空间缝隙,试探着扩展路径,但很快,空间层像溺水一样塌陷。
“妈的。”他闷声咒骂,“空间也压制了。”
气氛越发压抑。
此时的望北蹲在火堆旁,掌心托起一团透明的水雾。
他调整好呼吸,尝试慢慢用力。
只见那团水雾竟从火堆周围潮湿的空气中自行凝聚,一点点加厚,化作了拳头大小的一滴水珠。
“望北?”尼浅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团水。
望北自己也愣住了。
片刻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说:“……我好像,可以主动从空气里提取水了。”
林妙快步走来,捏着他的手腕细细感知,随即抬头,语气中透着几分压不住的惊喜。
“水脉纯度提高了……而且是主动引导。”
“这是什么概念?”晨安皱眉,不太懂。
杨玲扫了他一眼,语气少见地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赞许:“意味着他可以在极端环境下自给水源,甚至……直接构建小型水盾防护。”
尼浅直接用力地拍了拍望北的肩膀:“天赋异禀啊,小鬼。”
望北被拍得一个踉跄,咧嘴笑着摸了摸后脑勺,耳根微微发红。
沈启也笑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哪怕是极微小的成长,都是活下去的本钱。
夜,彻底沉了下来。
忘川谷深处,风声像暗潮一样涌动着。
时有细碎的哭声在耳边滑过,令人分不清是幻听还是残留情绪作祟。
营地中,火堆已缩小到最小限度,只留下一点微光。
童武安排了轮班守夜。
晨安靠在碎石边上打着哈欠,他操控着雷脉让其在指尖跳跃,以此打发时间。
尼浅则围着火堆打了几圈小型火脉网,确保四周不会冷得太快。
望北盘腿坐着,小心翼翼地练习着空气提水。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新聚拢,每一次凝成水滴,都让他眼中亮起微光。
“小鬼。”
尼浅走过来,随手丢了块破布盖在他肩膀上。
“别累着了,明天还得赶路。”
望北抓着破布,眼神明亮,嘴角微翘:“……谢谢,尼浅姐。”“姐?”尼浅一愣,火脉顿时蹿了一点。
“行吧,叫我浅姐就行。”她干咳一声,转身离开。
火光映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望北咧开嘴傻笑。
而沈启的目光正穿过火光,看向碑石之后那道通往更深处的石门。
他能感觉到,那里正有更沉重的情绪在积压。
像一潭暗黑的湖水,几乎要溢出井口。
第二天,队伍在简短整理后继续出发。
火光熄灭,留下淡淡的焦痕。
他们背着湿冷的行囊,踏入了忘川谷更深的区域。
前行不到一百米,环境便开始变化。
地面不再是粗糙的天然石层,而变成了一片片灰白色的碎裂地带。
细碎的岩石中,掺杂着大量黑色焦痕,还有……断裂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