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第一个蹲下,拨开碎石。
一截残缺的手骨,苍白干瘪,手指关节上还缠绕着半融化的金属戒环,似乎是异能者专用的能量引导器。
“……这里,死了很多人。”林妙低声道。
随然面色沉沉,木脉探入地面,只勉强能感知到断断续续的脉络残渣——
全是爆裂式的能量残留。
杨玲抬手,风脉卷起一小块地表尘埃,浮现出模糊的战斗印记。
“这些异能波痕迹……是自爆。”她沉声说。
周围一片死寂。
王俊皱着眉,走到一处塌陷的石坑边。
坑底焦黑一片,一具残破的异能者尸骸被半埋在尘土下,周身还残留着雷系异能爆裂后的特有磁化痕迹。
“自己炸死自己?”晨安声音低哑。
没人回答他。
但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这些死在忘川谷的异能者,大多不是被敌人杀死的。
而是——在某种极端压力下,自我引爆,或是异能彻底失控,反噬自身而死。
吕芮抱紧了小珊,后者脸色发白,手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
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腐烂又充斥着焦灼感的异能残留气息。
王俊开口打破沉默:“快点通过这里。”
越往里走,尸骸越多。
有的倒在角落,有的直接嵌入岩壁,有的则已经连骨头都烧成了黑炭。
而整个地底,不知从哪处开始,逐渐升腾起淡淡的灰雾。
“这雾气不对。”杨玲眉头紧皱,迅速用风脉搅动周围空气。
她能感觉到,灰雾中掺杂着极其微小的异能残渣。
随然伸手,从空气中引出一缕灰雾凝成细丝。
仔细观察后,他脸色微变。
“这是异能碎裂后的副产物。”
“吸多了,会导致异能系统紊乱。”
众人闻言,立刻拉高警惕,压低异能输出。
望北也下意识收敛了新学会的水提术,只留一小层湿润护罩包裹自己和小珊。
四周的灰雾越来越浓,像极了无数无形的手指,悄悄攀附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即便有风脉护持,杨玲也能感到空气在变得迟滞,像被一层黏稠的油脂裹住。
“吸多了,会导致异能系统紊乱。”
随然沉声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死紧。
林妙半跪在地,手指拨开一块焦黑的碎石,露出下方一块破碎的金属铭牌。
上面残留着一些模糊的编号和符号,属于早期基地科研部队的标记。
她凝视着那块铭牌,指尖缓缓摩挲,半晌才开口,声音低沉如水底的石子:
“……这里或许就是净火使曾经提到的。”
“‘异能崩坏症’。”
众人一震。
王俊眯起眼:“净火使?那群灰袍人?”
林妙点头,目光冷静得可怕:“他说,国度遗界是异能者的终结,到了那个地方,异能者会出现严重的异能紊乱……”“异能失控?自我炸裂?”晨安冷哼一声,“就是这些?”
“远不止。”林妙站起身,压低声音道:“最终阶段,个体会彻底失去自我,沦为纯粹的能量爆源,变成一个无法控制的灾难核心。”
她扫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焦黑痕迹和碎骨残骸,眼神遗憾:
“忘川谷,是一座……异能坟场。”
短短几句话,气氛冷到了极致。
连尼浅也咬了咬牙,火脉在指尖急速跳动,却强行压了下去。
沈启沉默了很久,才抬眼道:“所以,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人为的。”林妙肯定地点头,“也许净火使说得没错,国家基地在研究一种极端计划——”
她顿了顿,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用异能崩坏症……制造超规模爆破武器。”
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望北忍不住颤声问:“你是说……他们故意,让异能者在特定条件下失控自爆?”
“猜测而已。”林妙面无表情。
她指着身边焦黑的碎骨:“这些人,可能本来是志愿者,也可能只是被用作实验体。”
晨安咬牙切齿,拳头紧紧攥着,雷脉在指缝间噼啪作响。
“疯了……彻底疯了。”
、没有人说话。
唯有远处传来一阵阵细微的低鸣声——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被封印的异能残响在无声挣扎。
随然压着嗓子开口:“走。这里不能停留。”
“越是久留,越容易被残留能量侵蚀。”
沈启点头,转身带队继续向前。
他们踩着一片片焦黑地带前进。
四周温度骤降,风里开始夹杂着细小的冰晶,像是某种正在缓慢死去的生态。
一路上,随然不断用木脉探路,尽量避开灰雾最浓的区域。
杨玲则维持着风盾,隔绝细小颗粒侵袭。
身后的望北也默默在队伍外围洒下细小的水珠,利用空气湿度稀释污染。
而尼浅,尝试着悄悄压低火脉温度,只在必要时燃起一点点微火。
使其既能照亮路途,又不至于引爆周围沉积的能量。
可以说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
随着空气越来越稠密,在场的人几乎每一口呼吸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撕扯。
整个队伍行进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惊动了这片死寂之下潜藏的威胁。
碎骨、焦痕、破碎的能量残影,无一不在昭示着这里曾经经历过怎样惨烈的死亡。
“妈的……这里根本不是活人待的地方。”
晨安忍不住低咒了一句。
这时,走在前方的王俊突然停了下来。
“等等。”他低声开口。
沈启回头,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了?”
王俊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望向远处那道已经半塌的金属巨门,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久远的事情。夹杂着灰尘和淡淡腐朽味的风拂过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我父亲,曾经在国家基地的研究部门工作。”
他低声说。
这句话,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井,**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什么?”
尼浅第一个反应过来,惊讶地问。
王俊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鼻梁,像是想把脑海里模糊的记忆挤出来。
“很小的时候,我只见过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研究服,胸口带着国徽标志。”
“他说他在做……未来重建的项目。”
“后来呢?”
晨安蹙眉。
“后来?”
王俊耸耸肩,像是无所谓地笑了笑,但那笑意里藏着肉眼可见的苦涩。
“后来他就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