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撇开了头。
杨玲握着风刃的指节松开,脸上的狠劲也收了点,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股倔气。
“争不出物资。”
沈启继续,“谁熟地形谁带路,谁能跳点谁跳点,谁要嘴硬谁留守。”
“我不管你们过去怎么互看不顺眼,现在我只要你们明白一点——我们已经不是在赌命。”
“我们是在赌未来。赌这片菜能不能再活一季,赌这破院子能不能撑过秋天,赌……人类到底是不是只剩死法一种。”
“明早五点,不愿意的现在就说,不勉强。”
话落,没人吭声。
安静了十几秒。
林妙咬牙,点头,“我去。”
杨玲也跟着道:“我带路。”
沈启看着她们,点了点头:“很好。今天晚上,谁饿得厉害,先吃点。”
“我们还有两根胡萝卜、三根葱、半碗稀饭和……希望你们能带回来的盐。”
“别太指望空间带。”王俊揉着眉心,“我跳完一次得趴两小时,跳两次就是进医院那种。”
“你现在去医院,是叫鬼给你开病房?”随然悠悠来了一句。
王俊:“……谢谢你,我睡觉不做噩梦是你给的。”
说完这句,众人笑了两声,但笑意很浅,像是泥土里冒出的气泡,一碰就散。
夜色彻底落下。
破院子的土墙外是一整片黑得发紫的废墟,风吹过的时候,会带来一点若有若无的尸腐味,那种味道不是浓烈,而是一种弥散在空气中的“习惯”,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腐烂,只是他们还没死。
院子里没灯。
沈启用水珠凝聚在空中,靠着月光与微量能量反射,投下一层淡蓝的冷光。
光线不强,但足够他们分辨出脸和影子。
王俊坐在角落,掏出空间带,一点点翻查里面残余的补给。
“最后一包压缩饼干,还是三天前的。”他皱着脸,“肉罐头没了,止血绷带剩一条,消毒水不到一瓶,衣物能穿的只有两件干净内衣。”
“最惨的是——”他吸了口气,像在为下一个打击做准备,“我们剩下的盐,只有五十克。”
说着,他把那包用碎布包起来的白色晶体小心翼翼地放在膝盖上,像捧着什么传家宝。
“这点盐,如果再不补给,我们三天后就得吃酱草蘸雨水。”
“酱草是什么?”杨玲没听过。
“我编的。”
“你滚。”
随然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那几棵刚长出新叶的小白菜,一言不发地在计算光照、湿度、根系走向,像是在跟地里那些菜悄悄对话。
沈启站在井边,看着水面一点点起波纹。
他没动,但他的手指轻轻抬起,水面上的波纹忽然变了频率,开始朝一个方向集中收缩。
他在用水做眼,探查周边地脉。不止是水源,也包括所有与水接触过的生命气息。
突然,他眉头一皱。
水面一颤,指尖的光芒微微暗了。
“有东西。”他低声道。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它躺在西北方向,大概三百五十米外的地层下方,不深,大概一米五左右。”
“我能感应到它身上的水分在流动,很慢……但不是死水。”
“像是……濒死。”
“人?”林妙试探。
“看不清楚。”沈启摇头,“但不是腐烂的。”
“那就是还活着。”杨玲眼睛一亮,“要不要去看看?”
“天亮再动。”沈启的声音沉稳,像是在压着那股突然翻起的躁动,“夜间行动风险太高,而且我们还不清楚它到底是不是人。”
这一夜,他们没敢放松。
天一亮,沈启便带着王俊和杨玲绕过东侧废墟,穿过一片满是铁锈的断墙、烧焦的骨架与雨水冲刷出的枯井坑,最终,在一片塌陷的街角地砖边停下。
“就是这里。”沈启抬手,指着一块龟裂严重的混凝土,“下方一米五。”
“我来。”王俊叹了口气,蹲下手掌拍地,空间异能微微震**,随即地表像被开膛一样慢慢裂开,一层一层剥离出一个灰土包。
很快,那团被土包裹着的东西终于显出一个轮廓。
不是人。
是一只狗。
确切说,是一只体型远超正常狼狗、浑身带着灰蓝杂斑、毛发打结的变异兽。
它浑身泥污,左前腿已经瘦得近乎干枯,胸口鼓起一道骨头似的突刺,但偏偏,它的身体还维持着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靠,这玩意儿怎么活下来的?”王俊咽了口唾沫,“这体型,这肌肉线条……它以前该不会是军犬吧?”
“不是普通品种。”沈启蹲下,看了它一眼,又缓缓伸出手。
他的指尖凝出一滴清蓝的水珠。
水珠刚刚靠近那变异狗的鼻尖时,那本已经奄奄一息的家伙忽然——动了!
没扑上来。
只是轻轻蜷了一下身体,发出一声低低的哽咽。
那声音不像是嘶吼,也不是警告,更不是求救。
是……亲近。
沈启的眼神微变。
他那滴水珠缓缓滑落进狗嘴,顺着干裂的喉管缓缓渗入。
“它没有抵抗。”沈启淡淡道,“也没有感染波动。”
“你说它是……干净的?”杨玲有点惊讶地凑近几步,“不是那种变异疯狗?”
“它体内确实有异变迹象,但不像感染型。”沈启用水系探查它体内脉络,“更像是……主动进化。”
“它没失控?”
“没有。”
“那怎么会喜欢你?”王俊幽幽道,“咱们人都不敢靠近你这冰箱,你一出手狗都能献殷勤?”
沈启没理他。
就在他准备撤回手的时候,那只变异狼狗忽然动了。它缓缓地,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四肢颤抖,身子摇晃,可那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沈启。
接着,它往前迈了一步,然后……
跪下了。
两只前爪趴地,头颅贴地,尾巴垂在地上缓缓摇晃,像是一种原始的臣服姿态。
“我靠。”王俊瞪大眼,“它……它这是认主了?”
“好像是。”杨玲咂舌,“你说它是不是把沈启当老大了?”
空气一时安静得诡异。
沈启低头看着它,没说话,眼神深得像水底黑影,仿佛在思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