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轻轻叹息,最终点头。
他慢慢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脖颈和手臂的衣物恰好在这时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截苍白如纸的皮肤——
皮肤下方,是一道道极细的绿色脉络纹线,如蛛网般蔓延。
林妙蹲下,伸出两指,微微探入他的掌心。
一瞬间,一股说不出的异能波动扑面而来,绿色光点随之浮现。
“……什么鬼。”林妙低声骂了句,眉头蹙起。
“怎么了?”王俊凑近,刚想伸手就被林妙一把打掉。
“别动!你想被灌一口植物毒素吗?”
她抬头,眼里是罕见的凝重。
“他的脉络结构是断裂式的。”
“断裂?”尼浅脸色也变了,“你是说他不是完整的觉醒者?”
“不。”林妙轻轻抚过那一缕脉络,“他是被强行激活的。”
“这种异能脉,是从别的植源体中抽取的一部分,再嫁接到他体内……可他的身体压根撑不住。”
“就像是——你用塑料管去接高压水泵。”林妙站起来,盯着少年。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牙关咬紧。
“你每次释放孢子,都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她冷冷道。
“我知道。”少年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尘土,“可我要不这么做……那些人早就死了。”
“你这是自杀式异能。”林妙冷声道,“继续这样,撑不了多久。”
“反正我也没打算活太久。”
这句话一出,王俊嘴边的讽刺也收了回去。
空气像落下一层霜。
“你觉得这叫牺牲?”林妙咬着牙。
“你拿着一堆没有经过调和的根脉在你身体里乱撞,你撑得过今天,撑不过明天。”
风从焦林间吹来,灰烬与腐叶的气味直冲鼻腔。
少年没接话,只是垂下头,身上的孢子脉络闪了闪,像是在低温下濒死挣扎的灯丝。
气氛骤冷。
“我们得谈谈。”沈启的声音不大,却像铁一样砸在众人心头。
他看了一眼林妙,又扫过王俊、尼浅、晨安,最后落在随然身上:“你们都听见了。”
“他是环山造出来的东西。”王俊抱着胳膊靠在断墙上,脸色并不好,“就算他真的是逃出来的——可他体内的异能结构,谁能保证不会在半夜突然暴走?”
“别说暴走,他要是真失控,把我们种的地全都孢子化了,那才叫笑话。”
晨安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雷弧在指尖弹了弹,“我不信他。”
“我明白你们担心什么。”随然打断他们,语气却依旧温和,“但他体内的植物因子确实不稳定,而且正在加速衰败。”
“加速?”林妙皱眉,“你是说他的异能在反噬自己?”
“嗯。”随然点头,“那团孢子脉络不是活的,是被切断过再强行激活的……每次使用,都像在撕开一个已经缝合过的伤口。”“你说得轻巧。”王俊冷哼一声,“那我们是留着个定时炸弹,还是现在把他扔回那帮藤甲尸堆里?”
“你试试。”晨安看了他一眼,“说不定藤甲尸还真把他当兄弟,抱着亲一口。”
王俊脸一黑:“你他妈在阴阳我?”
“你自己脑补的。”晨安一边说着,一边把雷脉收了回来,“别跟我吵,听沈哥的。”
沈启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站在那片废土边缘,望着远处翻滚的乌云。
森林那边的阴影在慢慢扩散,像什么东西在地底翻腾。
“你们真想让他走?”他忽然开口,声音极低,却压过了众人的杂音。
“他能操控孢子,对尸体有影响。”
“他是实验体,对环山的结构熟悉。”
“他体内的异能确实不稳……但他没骗我们。”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尼浅开口:“但他……不是人。”
“你觉得他不像?”沈启转头看她,语气很轻,“那我们几个算什么?”
“王俊半条命都在空间缝里飘着,晨安放个电能炸自己脑壳,随然体内的根脉一旦崩坏,连血都不流。”
“我自己是个活水引擎,一旦水干,就跟个瓷壶似的碎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些,“我们……哪个算得上是正常人?”
“可他不是我们。”林妙低声说,“他是环山造出来的。”
“所以你怕了?”沈启看她,目光平静。
林妙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看着地上那片刚刚生出的藤芽,它们在土里微微颤动,像在感应什么遥远的指令。
“我不是怕了。”林妙终于开口,“只是害怕再出什么变故。”
她直视沈启,眼神里少了惯常的冷静:“这我们不是第一次碰到异变体了,上一个你还记得吧?基地外墙被活体藤蔓撕裂的那次。”
她顿了一下,声音哽了一瞬:“我不想再看见那种场面了。”
空气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会动他。”林妙收回目光,“但我也不会……走在他的前面。”
“我也一样。”尼浅低声应和,火脉在指尖轻跳,“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是因为他是什么。”
少年一直坐在原地,没插话,也没试图辩解。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那一缕孢子线,沉默了好久。
“我没有求你们收留我。”他轻声开口。
“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自己走。”
“但我拜托你们一件事。”他缓缓抬头,声音冷静,“别让他们找到我。”
林妙皱眉:“谁?”
“环山实验站的主控系统。”少年平静道,“它们可以透过孢子共鸣反向追踪我,定位我的位置。”
“我越使用这东西,越会暴露你们的位置。”
“那你之前还用?”晨安冷笑,“你是不是疯了?”“你们救了我。”他垂眼,“我只能还一点。”
“你可以不救。”林妙盯着他。
“那我就不欠了。”少年回得平静得可怕。
一时间,众人陷入极度尴尬的沉默。
“你走不了。”这时候,随然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他走了过来,站在少年面前:“你现在要是走出去,不出三百米就会倒下。”
“你的孢子网已经侵蚀到神经基底了,每一次释放,都是在用神经元做燃料。”
“我能感受到。”他伸出一只手,绿色能量在指尖旋转,像草木萌芽般微颤,“你体内的寄生根系,不是完全排斥我。”
少年抬起头,眼神终于有一丝动容:“你想做什么?”
“试试接驳。”随然缓缓蹲下,“不是替换,是同步。调和共振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