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间废弃的调控室,墙面布满早期国家徽标与编号铭牌。
中央地面上,斜躺着一具人类尸体。
穿的是深灰制式制服,领章上隐约还能看见“西岭净井监察员”六字残迹。
尸体表层结有灰白霉斑,但保存状态异乎寻常地完整,皮肤发干,却无腐烂征兆,像是某种特殊密封处理下的静止体。
“……死了多久了?”晨安声音发哑。
“这不好说。”周铭蹲下查看尸体,摸出战术灯从侧面打光。
“保留得太完整了。没有孢子侵蚀痕迹,也没有自然腐败。”
“说明当年封井时,启动过完整的隔离程序。”
继续往前走,林妙是第一个停下脚步的。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抬头,看向水电站出口外的山林。
风,是顺的;雨,早停了;
但那种细不可闻的“窸窣”声,像是潮水逆着地势在灌进山谷。
“停。”她低声说。
晨安刚抬脚,一脚踩在湿土上顿住,皱眉看向她:“怎么了?”
林妙没有立刻回答。
她半蹲下身,用指尖在地面拂过一段被枯枝遮掩的地皮。
细看之下,那竟是藤须蠕动过的痕迹。
非常轻微,但方向诡异——不是从根域中心辐射开,而是反向蔓延。
像是被某种信号牵引着的逆藤效应。
“不是自然生长。”她站起,语气低沉,“有人远距离操控了这片植被。”
“远距离?你是说有异能干预?”杨玲靠近,神色立刻变了。
“是。”林妙看向沈启,“你能感受到不对劲的水脉流动吗?”
沈启闭眼,掌心摊开,一道极细的水线划过空气——
片刻后,他睁眼,眼底一抹冷光:“地下的水流在反抽。”
“什么意思?”望北完全跟不上节奏。
“水是向地心渗透的,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从更深的土层抽出来。”
沈启皱眉,“这不是自然现象。”
“操控植物异能,还能影响地下水脉?”晨安低声嘶道,“这该不是……又是那群信徒?”
“不像。”林妙目光扫过林地边缘,语速微顿,“太精准了。”
“你们注意看,那些藤须……避开了天然根络,只走孢子曾经感染过的路径。”
“也就是说——”杨玲声音低下去。
“有人读取了我们的战斗残留轨迹,正在利用它……”
“……逼我们走回老路。”林妙冷声接上。
周铭一直沉默,此刻才缓步走来,指尖在附近一株折断的藤条上停顿,摸出一丝断口灰渣——
“腐化率不到百分之三。”他说,“这意味着这些藤蔓不是我们留下的,它们是新的。”
“有人故意种的。”他抬起头,目光阴沉。
“这雨,刚刚停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能种出半山的诱藤结构?”王俊嘴角一抽,“这不科学……”
“别说科学。”沈启冷冷打断,“这群人信的是地神,玩的是信仰——”
“我们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人,是献祭品。”
“我怀疑——”林妙环顾四周,“他们没走远。”
“他们在等。”她语气空冷,像山雨压顶前的风,“等我们往山口走,再一口吞下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晨安搓着指节,“绕路?”
“不能再走山道主脉。”林妙沉声,“我们必须斜切山腰,绕入西北侧的弃林区。”
“那地方不是荒废多年了吗?”杨玲有些迟疑。
“那里连地网都不完整,根本无异能铺设。”
她的声音一落,四周瞬间静了几拍。
随然靠在一截锈蚀的金属支架上,脸色还很苍白。
他缓慢地把手贴在地面上,藤脉从指尖悄然渗出,像一道道细小的根须钻入湿润的泥土。
空气中没有风,只有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微弱“窸窸”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壳下缓慢爬行。
“我感应一下土层。”随然声音低哑,闭上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一震,指尖的根脉剧烈颤抖!
“……不对。”他睁开眼,眉头深锁,“根系不稳,有人在扰动这片山体的地脉。”
“什么?”林妙转头。
“地层根系被人为破坏,方向偏移了将近三十度。”随然语速加快。
“有人在用某种持续性的渗透式异能,调整这片区域的自然流动——而且是定向的。”
“定向?”杨玲神色一沉,“你是说他们在——”
“追我们。”随然咬牙,“他们在用地脉感应我们的行踪。”
一瞬间,整个队伍都沉默下来。
“但要做到这种程度,必须对地脉有深度绑定权限。”晨安皱眉。
“我们的人都还做不到。”
“所以他们用的不是技术。”林妙冷声道,“是信仰——像之前那群信徒,用活祭来强行撬动自然系统。”
“他们没走远。”沈启眼神锐利,“他们在地下,就在我们脚下的某一层土层里布网。”
望北喉结动了动:“那我们……是不是一直在他们掌控下?”
“如果他们真能定位我们,现在就该围上来了。”王俊冷静道。
“说明这套追踪不是实时,而是依靠我们留在土壤、藤络里的异能残迹——他们得一段一段推。”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断开当前路径,别再留残脉,他们就追不上。”杨玲迅速接话。
“没这么简单。”随然咬牙。
“那片被扰动的地脉已经成了污染区域,你们走哪儿都得接触地面。”
“地就是他们的感应器。”
“那我们怎么办?”望北焦急地看向林妙。
林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远方山脊线上那片灰色的森林。“还是那句话,弃林区。”她沉声说,“哪怕那里没有铺设,也正因为没有铺设,他们追不上我们。”
“而且……”她顿了顿,“那片林子曾是早期的异能隔离试验地,那时的根络是人工铸的,跟现有地脉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沈启补上,“他们如果要追进去,就必须重构一套定位逻辑。”
“但这样一来,我们就得冒着彻底断联的风险。”晨安喃喃。
“进了那片林子,所有通讯、定位、信号支撑都没了。”
“选保命还是选联络,你们自己挑。”林妙声音冷淡。
队伍短暂沉默。
雨后的林间一片雾气腾腾,远处山色灰绿交杂,空气中弥漫着湿腐与青草混合的味道。
风吹动枝叶,发出类似耳语的轻响。
“我走。”沈启第一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