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活体对照吗?”她冷声问。
“需要。”沈启转头,目光在远处几具倒伏的孵育体中扫过,指向一具未完全死亡但已瘫痪的个体。
“那具。它孢频残留还没散尽,能做比对。”
“你疯了吧,这东西活着。”晨安拧眉。
“活着才有价值。”沈启看了他一眼,“我要看这雨,能把它破坏到什么程度。”
林妙点点头:“我陪你。”
“我去后面架视野。”杨玲启动风压浮掠,身体轻巧跃上附近一块倒塌的钢板高台。
望北蹲下,水脉蔓延而出,迅速在采样点与孵育体之间构建了一道柔性水网屏障。
尼浅单膝跪地,将酸雨滴入样本舱中。
同时将收集器底部开启,将那具丧尸表皮刮下一小块腐质,投进腔体。
“初步反应开始。”她目光盯着仪表,手指贴在感应口上,导入火脉加热测试。
“热反应失常,孢质表面出现钙化。”她一字一句道。
“也就是说——酸雨在破坏它的传导膜。”王俊从旁侧终端看了眼,“不是直接杀死,是断它的神经。”
“继续观察。”林妙站在一旁,手握脉冲灯,目不转睛。
十秒后,样本腔体内,孢质表皮明显收缩,颜色由深灰转为近乎白化状态,表层浮现出类似晶化的干裂纹。
“它在脱活。”尼浅冷声道。
“酸雨不是净化——是抑制。”沈启看着反应仪微微泛红的能频波动。
“它能把丧尸的活动频率压到接近冻结,但不能彻底清除。”
“意思是,如果酸雨停了——它们还会醒。”林妙总结。
“但至少我们能在雨下动手。”晨安勾了勾嘴角,“听上去比在干燥孢雾里打架好多了。”
“那我们要不要——利用它?”杨玲抬头。
“沿着雨带推进,顺带清掉沿线残孵体?”
“等会儿。”望北忽然抬头,水脉轻轻一颤。
“你感应到了什么?”林妙问。
“雨下来的方向不对。”他语气低沉。
“正常降雨是自上而下,但这片雨区的水频分布……像是从某个点源爆出的弧线。”
“你是说,”王俊缓缓眯起眼,“有人在投放这雨?”
“或者,是某个系统还活着。”望北伸出手,水脉顺着雨流拉出一道弯曲的弧。
“源头在西南方向。”他说,“和S-A1的方向一致。”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林妙扫了一眼众人:“换句话说,我们不是往未知去。”
“而是往一个——可能还在运作的国家级节点前进。”
“那就更不能停了。”沈启站起身,背起压频包,“走。”
“顺着这场雨,找到它的源头。”
……
队伍再度出发。
他们踏在废墟之间,雨点在护目镜上跳动。地面上已经积起浅浅的雨痕,泛着绿色微光。
雨点渐缓,最终归于沉寂。
孢雾像是被洗去了浮尘的罩布,在残垣间轻盈地游曳着。
原本刺鼻的酸味也被稀释成一种更难以察觉的沉闷腐息。
林妙走在最前,靴底踏过一片积水,绿色微光在她脚下漾出圈圈涟漪。
“雨停了。”杨玲低声说。
“太快了。”晨安侧头望向灰蓝的天幕,“这雨不正常。”
“它本来就不是自然气候。”沈启收紧外套上的压频带。
“是人为释放,或系统调控。既然它停了,说明那个源头也……不远了。”
众人点头默契,不再说话。
他们沿着一条崎岖的岩径,循着地表上被雨水冲刷出痕迹的导向带小心前进。
远处山势隐约起伏,一道苍灰色的岩壁横亘其间,像一头伏着不动的古兽。
“到了。”王俊看着终端上的红点,“信号临界边缘,地磁开始变乱。”
“这说明下方有重结构。”随然抬头望向岩壁,“可能有电磁隔离层。”
林妙抬手示意众人散开:“休整十分钟。侦测开启。”
她话音刚落,尼浅已从左翼绕过岩壁侧缘,脚步顿住。
“过来看看。”她语调压低,但足够让每个人瞬间警觉。
众人围上前时,她已蹲在一块突出岩石前,指尖轻轻拨开一层被雨水冲刷后重新干结的孢苔。
岩面**处,是一道斜斜刻入岩石的凹槽纹路,呈弧形收束,像箭头,又像坐标引导。
“这不是孢质痕。”尼浅目光深沉,“是人工符标。”
“旧时代的地质勘探符号。”林妙蹲下,取出便携分析仪扫了扫。
“纹路内残存氧化铁颗粒,年代约在孢源爆发前四十年左右。”
“这么久了还能被激活?”晨安皱眉。
“说明它用的是特殊工艺。”王俊接道。
“这种符号通常不会单独出现,它是引导链的一部分。”
“你看这形状。”尼浅指着箭头末端。
“这是安全区·内扩式标记——地质部当年用它标记过深埋掩体通道。”
“所以它指的,可能是个避难点。”望北轻声说。
“或者是——那座我们在找的S-A1。”沈启抬头,眼神微凝。
“继续找。”林妙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只是起点,我们要的是它最终指向的点。”
……
半小时后,众人在岩壁下找到第二个半被泥土埋住的符号,尼浅亲手将它清理出来。
这次的标记不仅有方向,还有一串阿拉伯数字序列。
“3km。”林妙念出声。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山谷间仿佛也随之静止。
风开始变得粘滞,像是混着雾与腐锈的厚布,贴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
望北蹲下,在那枚岩刻符号旁抽出一缕水脉。他没有说话,而是将掌心平贴在被腐蚀的岩壁表面。
下一刻,一圈透明水纹自他手掌缓缓扩散,如同湖面**开的涟漪,缓慢嵌入地层。
“地下有走向。”他低声说,眉间的银光微闪。
“是人为结构——水脉反应在三公里外开始急剧下沉,然后汇聚到一处下陷区。”
“地下空腔?”王俊立刻反应过来。
“很深,像是断崖下的溶蚀层。”望北站起身,抖了抖指尖湿气。
“如果我没判断错,符号指向的是山脊西南侧的断崖层——那处下陷区就是它的终点。”
林妙没有说话,翻开臂上的通讯器,调出白桦先前下发给她的只读权限图层。
一张泛黄的老旧地图缓缓投映在空中。
不同于系统实时数据,这张图是人工绘制的残图。
坐标和比例略有偏差,但在如今孢雾弥天、空间跳跃不稳定的环境下,这反而是最可靠的定位工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