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没说话,眼神盯着反应台中那滴缓缓旋转的**。
样本颜色异常,显然不是正常的酸性**。
还有一道极细的金属光束在**中心游动,像某种微粒链条,正在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闪动——
每闪动一次,孢体组织就会颤一下。
“看见了吗?”副组长声音微哑。
“它们在抑制神经链反应。”
“确认。”科研台另一侧,一名技术员抬起头,语气里藏不住的惊讶。
“孢源信号在被持续压制。虽然还没中断,但强度在下降。”
“异常粒子?”白桦低声。
“可能是。”研究员点头,“也可能是某种……微型异能体,或共振干扰体。”
“不是天然的。”另一人补充。“是人为调控。”
白桦没接话,指尖轻点数据面板,放大其中一段频率轨迹。
“不是什么东西在压制。”她说。
“是这一整场雨。它在精准控制感染体的神经信号传导,尤其是高频反应区段。”
说完,她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频段图上。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曲线,像断裂的心电图。
白桦盯了几秒,终于开口:“联系他们。”
旁边的研究员一愣,“你是说,那几个异能者?”
她点头。
“现在开始,”她的语气没有一点犹豫,“我们对他们的考察不能只是观察了。”
远程通讯舱随即被调入同步状态,一道加密信号顺着未公开的频段拉通,穿过仍在孢雾扰动区中震**的地层,最终落到小队前进路线的备用信号锚点。
信号刚刚抵达那块破损地带,林妙的终端就发出一声微弱提示音。
她停下脚步。
四周仍被孢雾包裹,空气闷得像一层湿布压在脸上。
她没出声,迅速打开腕屏,几道字跳了出来。
【D-13科研部发送协同请求】
【请求当前行动小队协助采集目标样本:孢频残留体、酸雨沉积层、未变异感染源】
【附带:外勤数据记录官临时准入许可】
【授权期限:72小时】
晨安走过来瞟了一眼:“他们终于松口了?”
“嗯。”林妙点点头。
她翻开权限界面,发现上面已经添加了几个新的标识:装备补给点定位、清洗装置短频调度权、区域内低频干扰豁免许可。
这些不是虚头巴脑的名头,是实打实的资源通路。
她没说什么,按下确认。
风往山谷里灌,雨已经停了,但天幕仍灰得压人。
“说吧,”尼浅蹲在一块塌方边缘检查孢层,“他们要什么?”
“原始样本。”林妙简单答。
“未被雨水完全清洗的残留孢质,还有那些被半腐化状态下的尸体。”
“找死啊。”晨安笑了笑,牙缝间透着冷气。
“咱们自己不也在找这些?”“他们现在给你名义了。”王俊走上来,“也给你权限了,意思是以后能进出D-13的科研段。”
“他们也怕了。”杨玲淡声道,“怕我们真带着线索跑了,没他们什么事。”
“所以,”林妙扫了一圈众人,“我们干活,他们给补给,这笔交易——值。”
没人反对。
远处的地面还残留着一片雨痕,积水像是刚醒的眼球,泛着淡绿色的光。
“你们看这。”望北蹲下,用水脉探了一下。
水脉刚碰到那片积液,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微微颤抖一下。
“还是活的。”他抬头。
“说明这雨不只是落下来。”随然跟上,手指贴地,木脉在雨后的泥层中缓缓渗开,“它在地表残留了一种可持续反应结构。”
“像是什么?”杨玲问。
“像一层膜。”他沉声,“盖在整块地皮上,慢慢收紧。”
他们继续向下。
这片区域曾是Z-06外圈的运输坡道,现在只剩下一道被半埋的轨道口。
轨道上的金属条已经锈得发黑,路基之间填满了碎石与孢渍,看上去像尸体断骨。
几人轮换开道,小心翼翼地从塌方堆后钻入一条侧通道。
这里属于Z-06外围的维护通道,几乎没有在地图上留档。
也就是白桦那边主动开启协同权限之后,他们才顺利调出这条备用路径。
通道里冷得厉害。
不是普通的寒,是那种从地底往上冒的湿冷,像一口冰窖藏着什么没死透的东西。
灯带全部断电,尼浅燃起一缕火脉,薄火在指间旋转,把前路照得只剩两米远。
沈启走在最后。
他的呼吸很轻,但掌心的水脉却一直在微微震动,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说着悄悄话。
他没有出声,脚步踩过那层被孢苔吞噬过的金属地板时,耳朵突然嗡地一响。
像是谁从背后贴着他脖子吹了一口冷风。
不是风。
是声音。
极低极低的一道频率,像地心里传来的回声,字不成句,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诱导力。
“……回去……”
沈启猛地顿住。
风从通道深处吹过,拂起一缕贴在墙角的枯孢,如同撕裂旧信封的碎纸。
“怎么了?”林妙回头。
沈启没回应,眼神盯着通道右侧一块岩壁。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
它上面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脉络。
就在他凝视的瞬间,那道纹路忽然亮了。
不是灯。
是他的水脉,在不受控制地被牵引——一点点浮向岩壁。
随然一眼看出不对,立刻道:“他水频不稳!”
林妙转头:“别动他!”
已经晚了。
沈启的指尖贴上了那面岩壁。
下一秒,一道青蓝色的水频共鸣像从他体内抽出,打在岩面上。
咔。整面岩壁猛地泛起一圈圈波纹,像是被什么透明的力量拍了一掌。
共鸣浮纹缓缓展开,沿着岩层脉络扩散,逐渐拼成一道扭曲的地图。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电子投影,也不是孢质幻象——是一种结构记忆被唤醒后,自我显影的路径引导图。
“什么东西?”晨安低声。
“地脉光图。”王俊皱眉,“不是现在这批技术能生成的,这……像是旧联留下的勘探记忆。”
“他们在山里埋过导航结构?”尼浅盯着那道浮纹,“但为什么是他能激活?”
没人能回答。
沈启的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那道声音仍在他脑中徘徊,带着一种类似于命令性质。
又或者说,是诱导。
“继续前进……”
“你知道该往哪走……”
“你……属于那边……”
那声音很熟悉,像是从出生那天就藏在他骨头里的寄生虫,等到这一刻才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