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科研小组的成员早已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实验主屏上。
频率模拟图浮动得越来越复杂,每一次跳动都超出预警阈值的上限。
主频波动图上,本应呈螺旋走势的中频结构突然抖动成一段细密却不规则的裂纹状轨迹。
像是神经信号被人为撬开之后,自主重组的残像。
“白主任。”技术员皱眉,低声报告,“检测到主频回环结构中断。”
“不是失控。”另一个反馈控制员声音紧绷,“是他体内出现了某种异常因子……正在绕开净化干扰。”
白桦目光未动:“继续剖析。”
“别让系统提前终止。”
操作员一惊:“可我们——”
“我在。”白桦低声打断。
科研小组集体噤声,屏幕前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再下一秒,中央大屏浮现一串编码。
一组代表性极强的分子频段图出现在主频剖析界面上。
宛如一株正在水中缓缓展开的折叠结构,层层涟漪,从频段核心蔓延而出,沿着原本的神经图谱重新构建路径。
三名数据员几乎同时低声呢喃出那个术语:
“净化……扩展因子?”
白桦终于动了动眉,声音里带了微不可察的起伏。
“调出资料库交叉对比。”
“对标编号……E-19-A至E-19-E所有残留实验体档案。”
“锁定水系通道。”
“排除主控节点样本,寻找相似结构。”
操作台边,负责对比的资料员快速操作,额头冷汗直冒。
不到十秒,数据库屏幕浮现五道浅灰色文档横条,每一条都带着封存字样。
“确认匹配。”资料员压着声音。
“该频段结构曾于九年前E-19-A实验个体体内首次检测到,但当时未能激活。”
“理论模型上属于净化型异能的扩展性分支——”
“具备传播轨迹影响能力,同时带有污染中和特性。”
“资料库中原称为频扩展构造变体六。”
“……目前在现役登记个体中,唯一持有者。”
白桦站在灯下,一动不动。
她缓缓抬起眼,看着舱体中央那个还坐在那里,被三道光束束缚,却纹丝未动的青年。
他没有睁眼。
但他似乎已经察觉了——这些人正在研究他。
不只是作为E-19绑定者,而是作为一个变数。
一个从未在实际作战中出现过的能力交叉点。
“这玩意……不是他觉醒的。”副控席上,一名中年研究员低声道。
“是主频稳定后,结构自动解锁。”
“也就是说……这根本不是附带异能,是他构造本身的一部分。”
“水频型的——偏执结构。”
白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
“别用偏执这种词。”
“他不是失控因子。”
“他是核心支撑段。”说话间,主频图中那道蔓延状的波形结构突然像是听”了舱外对话似的,微微向外展开了一层新的涟漪,覆盖面顺势扩张。
数据员惊叫出声:
“它在自扩展!”
“这不是共振波,这是路径引导!”
“它——它能影响异能传播轨迹!”
舱外众人震动。
就连白桦,也第一次在公开环境下表现出这种微妙的思索神情。
下一秒,一道警示色频段突然从图谱左侧冲出。
像冲破水面的异流,在主频剖析图中留下一道尖锐波痕。
副控位的技术员反应极快,指尖连点数下,语气却越来越低沉。
“不是实验室内溢频。”
“我们没干预。”
“是他——精神频率……在自行共振。”
另一个数据分析师飞速划开图谱滤镜,调出更深一层的频率剖面。
众人屏息凝神。
屏幕上那条幽蓝主频脉络忽然与另一段近乎透明的回音轨迹交汇,重合处形成一道极细的涟漪结节。
白桦看得极清楚。
那不是体内共鸣。
那是双向共振。
一个标准的,具备定位、接受、同步能力的异能结构。
科研组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是……双向通道构型。”第三席的数据专员声音干哑。
“不是他发出的。”
“而是——他正在接收。”
话音未落,主频图谱上那道极浅的回音结构再次浮现。
它像是被某种信号牵引而来,并未强行突破,而是缓慢、稳定地试图和沈启体内主频形成低位共振。
白桦眉头终于皱起,低声道:
“暂停剖析。”
“调出E-19项目历次记录。”
“排除所有内部数据交互源。”
“我们要知道——这段回频,从哪来的。”
资料员几乎是第一时间查阅归档。
五秒后,一份标注着E-19-EX外部样本触发反馈的旧记录跳出。
那是三年前一次未公开的测试数据。
归档备注只有短短一句话:
“实验体C-02在无意识状态下,对外部未识别频率产生同步反射。”
副控席沉默几秒,忽然有人低声开口:
“C-02……那不是……已判定失败的追踪者?”
白桦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舱内的灯光仍暗,沈启静坐于剖析台中央,三道光束继续围绕他体内频率节点缓慢流转。
像无形的手,拆解他的神经层级。
他眼睑微颤,显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不是系统反馈。
是某种声音。
像海底传来的一道倒灌的脉搏,在敲打他的脑壳。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清楚它来自哪里,但他知道,那不是这间实验舱发出的。
那道频率,不属于基地。
他没动,但体内的主频波动,却缓慢升高。像是在本能地进行识别、响应,甚至尝试共振。
白桦的声音通过内环通讯系统传入他耳中:
“沈启,你是否正在感受到——共鸣?”
沈启缓慢睁眼,眼底一瞬滑过困惑。
“你们在释放什么频率?”
“不。”白桦目光沉静。
“不是我们。”
“那是什么?”
白桦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向主控屏幕,看着那一串仍在持续试探性的回音轨迹,忽然冷声道:
“断环。”
副控员一愣:“现在就断?”
“他已经同步。”另一位技术员小声提醒。
“继续下去就有可能被源头反向读取。”
白桦语气冷峻:“现在断。使用外壳频锁,切断所有干扰接口。”
三秒后,整间实验舱低鸣一震。
外围捕捉环、电磁封闭墙、内部干扰器同步收束,层层频率如同一张迅速收网的蛛丝,迅猛地将沈启四周完全封锁。
那道透明的回音轨迹在图谱上骤然中断。
主频图重归平静,舱内的光也终于亮了回去。
沈启依旧坐在中央,身上的汗已经浸透了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