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有这个可能。”
“你需要建立临时结构体,一旦出现频率溢出,必须第一时间切断连接。”
“但你体内频段的适配值太高,它可能会试图与你彻底共融。”
沈启低声说:“像望北那样?”
望北在一旁轻笑一声,耸耸肩:“比我更糟。”
“我只是碰了一下。”
“你,是它选的。”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频繁启动的感应灯留下的淡淡臭氧味。
天花板上的风口低声轰鸣,就像是另一场呼吸,悄悄流动在这栋塔的血管中。
“你有时间考虑。”白桦没有强迫,“但不多。”
“水脉的延伸已逼近净化层外围。”
“再拖三天,它就会借主塔系统完成对接。”
“到那时,我们谁也拦不住它。”
她关掉了投影。
“简报到此结束。”
白桦的声音落下,会议室内的灯光却没有立刻熄灭。
弧形屏幕缓缓变暗,只留下墙面那条残留的水脉模拟线,还在以极缓慢的频率闪烁着。
众人没有立刻起身,空气沉得像被厚重棉布压住,连呼吸都多了几分黏滞感。
沈启坐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大腿侧的布料。
冰冷,干燥,却无法缓解心底那种愈发清晰的预感。
他们正在被推上某个极限。
而且不是被动地接受。
是成为它的一部分。
“我们阻止不了它们。”林妙忽然出声,语气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们是……它们选中的人。”
没人反驳。
因为这个念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悄然落在每个人心里。
望北低头看着自己手腕那道几近褪色的水纹印痕。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异能结构之外,有什么东西在模仿他们,在理解他们,甚至——在替代他们。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慢慢开口,“我们从来都不是例外。”
“异能出现不是奇迹,是过程。”
“而我们,就是这个过程里,最后几个还保有人类形态的节点。”
晨安靠在座椅背上,轻轻弹了弹掌心那道还没愈合的灼痕。
“我知道一个早期废区的故事,”他语气轻松,脸上却没笑意。
“他们把异能当做灾难,是因为所有的适配体都疯了。”
“只有活下来的,才被称作天赋。”
林妙皱眉:“所以我们是幸存体?”
“或者说是缓冲带。”王俊接了下去,声音极低。
他抬头望着灯光逐渐熄灭的天花板,像是在透过那一层层钢筋混凝土,看向某个更远的方向。
“我们没疯,是因为那东西还没准备好完全替代我们。”
“它在用我们做模型。”
“模拟我们的行为,剖析我们的频率,分解我们对异能的控制方式。”“当它学会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变革。”
“不是异能进化。”
“是异能本身的意识觉醒。”
说到这,整个会议室像是被掏空了声音。
王俊站起身,眼神沉得像封死的井底。
“我们是基地的战力,这没错。”
“但我们更是它下一步演化的模板。”
“这次不是谁打赢谁。”
“是它在问我们一个问题——你们还打算自己控制异能,还是,交出来?”
无人应答。
沈启静静坐着,脑海里只剩下一道逆流水光,在缓缓逼近他脊骨。
那不是梦。
是倒影。
是他体内某种熟悉却又无法言明的力量终于觉醒。
他想起白桦说的那句话:
“它不腐蚀,是兼容。”
如果那条水脉不是来毁灭他们,而是来吸收他们。
那这个世界的终点,已经不是清洗或感染的两极。
而是模仿。
然后替代。
一整夜,基地中层的灯没有熄。
第六会议室的简报结束后,白桦并未离开,而是径直步入中央通感室。
沈启一行人则被原地留存,接受第二轮频段监测。
就在主塔净化循环第七次启动时,林妙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开。
她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回宿舍,而是走进了中层东北侧的储能通道。
那是一条废弃的冷却管线,用于旧式主频导流,如今早已废封。
墙面剥落,地面斑驳,只有顶部还残留一条模糊不清的感应导纹。
她在导纹边停下,蹲下身,取出掌心大小的一枚感应装置。
她将感应装置嵌入地面裂缝里,微微一旋。
咔哒一声。
极细的光晕在装置边缘泛起,像水流在石缝中微微颤动,几不可察,却穿透了周围所有的尘土和屏蔽层。
隐藏频点,正式启动。
那是一段极旧的异能频谱,属于基地建立前某个早期实验时期。
这段频率并不强,但与主塔外围的感应链条天然存在部分共鸣。
而共鸣,正是通感系统最害怕的东西。
尤其在这种被逆净化核心逐渐侵蚀的节点时刻。
林妙收起手里的工具,转身离开。
频点留在地底,像一粒早已发霉却仍有芽气的种子,悄悄钻进废弃结构底部的旧能脉络中,和那些早已被认为死掉的系统再度产生联系。
四小时后。
主塔副塔之间的高空巡查区。
一连串跳动的感应光点陡然在侧墙的巡查屏幕上浮现。
“D4区出现轻微回频扰动。”
负责副塔外围监测的一名中级工程员立刻汇报情况:“不是天气干扰,也不是废井涌动。”
“该频段与早期预设感应链产生共振。”
一瞬间,所有警报级别自动升至二级。
联络台上跳出提示。
外部隐频激活信号检测中。数据在被层层延迟过滤中,逐一解码,但它就像一根线——
一根从死井中被人偷偷拉回基地神经网络的旧缆绳,正在以极缓慢的方式,把什么东西拖进主塔感应层。
中控通道的红灯全部亮起。
白桦接到报告的那一刻,正在通感层最深处处理另一份主频脱控预警。
她一听见回频两个字,眉头便沉了下去。
“来源坐标?”
“东北储能旧管线,冷却通道。”
“谁动的?”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但她已经知道了。
她的手指敲了敲身旁终端。
“把那个频点,列入已激活旧频链回响清单。”
“归档等级?”
“特殊类,归沈启相关回频响应。”
“同步启动远程监控锁定。”
“是。”
旁边的操作员立刻将那段微弱但清晰的频率波形锁入第七类异常监控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