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钟之后,那根线就被重新纳入基地的脉络图之中。
像一条被拔出来的毛细血管,再度嵌回系统血肉中。
这一动作,谁也没察觉,但在整座主塔内部频率脉络图上,一道极细的涟漪陡然扩散出去。
很快,C段废弃避难区的边缘,一阵浓雾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像是从地下渗出的气息,缠住每一道破裂的管道和废楼之间的空隙。
五人小队悄然靠近。
无标识,无编号,所有异能感应模块全部关闭。
像一群真正的边缘游民,借着浓雾与夜色,穿过一道道锈蚀的封锁带。
最前方,是沈启。
他低着头,身上的旧风衣早已沾满尘灰,看不出颜色。
每一步都踩在废土间裂缝之间,不偏不倚。
“前面五十米是空井。”杨玲在他右后侧低声提醒。
“右转,绕过。温度太低,井底应该接了旧排水管。”随然的声音极轻。
木系异能者的感知范围比普通人远出三倍,这一带腐植气味一出,他就知道不能靠近。
“这地方净化层像烂泥一样臭。”尼浅抬手挡住口鼻。
火系异能对这类潮湿区域极为敏感,空气像是被泡发的骨头在缓慢膨胀。
“别动手。”沈启低声说,“别暴露。”
“目前为止,我们的身份是C区南部幸存转移点的探路员。”
林韵在队尾,脚步比其他人慢半拍。
这是她第一次跟随沈启他们正式下外区。
她的异能偏稀有,主调为感知反折——可以将特定区域内的空间感应、能量回馈、声波回震全部扭转一秒,形成延迟假象。
一秒虽短,但在战术层足够致命。
她还不太熟悉队内节奏,但她没有拖后腿。
相反,她的存在,正好填补了小队长期以来对掩蔽类异能的空缺。
“走左侧。”沈启忽然出声,语速骤快,“注意,上面有人。”
五人同时蹲下。
左前方三十米处,一栋断裂的二层避难楼残骸边缘,一道人影缓缓探出半个肩膀。
浑身扭曲,动作机械,皮肤颜色泛灰,眼珠呈不规则震颤状态。
不是纯丧尸。
也不是完全感染者。
“频率伪装体。”杨玲第一时间判断出,“外显状态是人类,但内部波动有异。”
林韵皱眉:“它像是在模仿呼吸。”
“别发出声波。”沈启低声提醒,“它在测频。”
话音未落,那道伪装体忽然侧过头来,方向精准地锁定了他们藏身的废井一角。
“靠。”尼浅低骂一声,抬手就要动。
沈启一眼瞪过去:“不用火。”
“它们对热信号异常敏感。”
林韵微微抬手,五指张开,一层几不可察的波形轻轻扭转。
她的异能发动了。
以小队藏身点为圆心,三十米内所有声波反馈被反折半秒。对外界来说——这里是空的。
那伪装体的眼珠顿了顿,像被卡住的机器。
它站在原地,动作滞涩,仿佛陷入一种判断错误的短路中。
下一秒,它转过身,向另一方向缓慢走去。
“走。”沈启立刻起身,示意大家切换路径。
他们绕过废楼,从背风一侧穿行而过,再没触碰那具模拟尸。
等确认安全后,小队才在一片断桥后的凹地短暂停下。
“这东西开始主动寻频了。”杨玲开口,“说明主塔发出的净化频,已经让它们出现了模仿冲突。”
“它们不再只是模仿动作。”沈启点头,眼神沉了下去,“而是开始模仿我们的存在。”
“那……我们还属于人类吗?”尼浅忽然说,语气有点嘲讽。
没人接话。
这种问题,没人想回答。
“我们要在今晚前摸到C段避难所旧主控室。”杨玲调出一张泛黄的地图,纸质,已经裂边。
“主频假体的植入节点就在旧水源塔下方。”
“现在外围剩下不到二十小时。”随然看了眼时间,“大雾将在天亮前清空。”
“只能再走一段。”
林韵站起身,目光扫过废墟上方那道断裂的高楼骨架。
那曾是C段最早一批建筑。
现在只剩下一副空壳。
两小时后,小队接近了C段避难所核心外围。
此处建筑密度极高,地势复杂,是所有废区中最容易藏身,也是最容易埋伏的区域。
他们刚越过一道垮塌的供能塔墙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
“敌袭。”杨玲出声。
“小队分三向脱离,十秒后回归坐标点C。”
五人几乎在同时跃开。
下一秒,三具频率模仿体从废塔后暴冲而出。
不同于普通感染体,这三具个体拥有极高的速度和战斗反馈能力。
它们的动作像人,反应更快。
一具直扑林韵。
她没有退,双手猛地张开,空间感应被瞬间折叠。
模仿体的扑击动作顿时在空中卡顿一秒。
而这短短一秒内,尼浅跃起,火系异能从掌心轰出一道斜焰,精准扫中对方背部。
“它们怕灼频,但反应极快。”尼浅咬牙。
“这不是尸体,是武器。”
另一边,随然手臂张开,指尖根须猛然破土而出,地面瞬间隆起无数藤蔓,将第二具模仿体死死缠住。
它疯狂挣扎,却被木根层层勒紧,发出不像人类也不像野兽的叫声。
更像是带着频率的尖叫。
最后一具模仿体直扑沈启。
他站在原地不动,眼神极静。
水系异能在他脚下悄然铺开,一层透明水膜贴地蔓延,瞬间将对方踩踏落点换位。
那模仿体踏空,被引入水膜构成的反频圈中。
“净化。”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水膜瞬间炸裂。
模仿体在其中抽搐数秒,最终失去行动力。
三具模仿体全部瘫倒。
没有鲜血。
只有身体中流出的一层近乎半透明的胶质**。
“它们连血液都在仿造。”林韵低声道。
沈启蹲下查看模仿体体内结构。
没有心脏。
只有频率残核。
“不是异能者。”
“但它们有我们的频率。”
“我们要快。”他抬头,语气一字一句,“这片区域已经开始反向复制我们。”
“再晚一步,我们就成了那东西的一部分。”
沈启说完,站起身,目光扫过仍在渗出胶质**的模仿体残骸。
风开始变了。
那是废区特有的预警信号之一,气压突降,风向紊乱,意味着主塔外围的净化层已启动新一轮周期脉冲。
意味着他们距离“暴露”只剩下一线。
“出发。”杨玲收紧披肩的领口,率先离开断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