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如海,掀起毁灭浪潮,瞬间吞没整条追兵线路。
黑甲频猎兵、重装战士,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光波湮灭,连骨灰都未曾留下。空气被洗空,尘土被蒸发,火焰甚至无法点燃。
死寂。
赵铭仍站在光海中央,身影挺直如初。
但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剥落。
从脚踝开始,他像是被频能剥离,一寸寸变得透明。衣物、皮肤、骨肉……在光中化为最原始的能量单位,蒸腾、解构、消散。
林妙回头的刹那,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仿佛听到心口被撕裂的声音,那不是疼,而是一种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崩溃。
赵铭在用他最后的“错误”,换他们活下去。
“赵铭……”她低声呢喃,却没有回头奔去。
她要是回头,他一定会失望的。
她只能低头,将咬到流血的唇死死抿住,带着剩下的人向排水道撤退。
“还有两分五十三秒。”林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妙点头,咬牙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身后那片白光依旧在吞噬,像一场无声的日蚀,把整座地下城市卷入一场不可逆的毁灭。
沈启和望北还在最核心的频感中心,银白频芒正一层层覆盖他们的身体。
光流将他们的轮廓拉扯成半透明,像随时会被彻底抽离出这个世界。
就在林妙等人进入排水通道前,一道微弱的震**忽然自光潮深处传来。
下一秒,沈启的手掌颤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掌中。
是一枚极小的灰黑色存储器,看上去像极了主塔早期制造的频感核心,不过早已被改装,表层布满防破解符纹。
沈启低头一眼便明白了。
那是赵铭的字迹,手工刻的,只有一个字——“钥”。
“他……”沈启喉结滚动,“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望北没说话,只是抬眼望向那片燃烧中的光域,眉头紧锁,似有万语,却终归沉默。
林韵察觉了异样,回头喊道:“沈启,快走!结构在崩——”
她话未说完,身后的主通道已被彻底吞没,整个结构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巨响,如钢铁脊梁被生生拉断。
“赵铭——”王俊一声低吼,想回头。
但赵铭已经不在了。
在净化光与禁忌频率交汇的那一秒,他的存在已经被彻底删除。
没有尸体,没有余烬。
只留下一道影子,定格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走!”林妙低吼一声,“不能让他白死!”
排水道里,水声轰鸣,余震不断,岩壁上的能量纹路因城市自毁系统的激活而变得疯狂躁动。
每一寸空间都像随时会坍塌。
林韵带头奔行,银风贴地滑行,带着数名幸存者快速穿越低矮弯道。
“出口还有多远?!”王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开始有频能碎屑从顶部落下。“再有一百米。”林妙喘着气,“走得快的话,两分钟能冲出去。”
随然跟在队尾,双掌撑在墙壁上,一路沿途释放木频封住即将垮塌的支撑面。
他的脸色已苍白如纸,指间颤抖,额头汗水混着血滑下。
“别停。”他咬着牙,“就算撑不住,也不能停。”
“不会扔下你的。”晨安回身拉住他,“我们一起走出去。”
轰!
通道深处再度传来一次塌方,带着热浪的空气冲击而来,几乎将人掀翻。
林妙咬着牙,回头大喊:“快!就快到了!”
在她视线尽头,一道残破的通风闸门终于出现在光影尽头。
他们冲出那道铁门时,整个地下城市最后的倒计时只剩三十秒。
赵铭的身影已彻底淹没。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回头望了望那片通道,却谁都没有踏出一步。
“他这么做……”林韵低声,“值得吗?”
“他用命,换了我们一线生机。”林妙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他要我们活着。”王俊低声说,“那我们就得好好活下去。”
“替他实现他的夙愿。”
林妙最后看了一眼通道深处,长叹了一口气,才转过身,带头往工业区方向撤去。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停留。
这座地下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再多看一眼,可能就永远被埋进这片废墟。
“快点。”林韵声音发哑,却仍撑着频感护盾挡在队伍最前方。
沈启、望北跟在中段,脸色苍白,频核依旧处于不稳定状态,偶尔会有一道银光从他们体表闪过,像烧不灭的余烬。
手心的存储器,被沈启握得死紧。
这是赵铭用命交给他的密钥。
两个小时后,残破的阳光从高处洒落。
他们终于踏出地下,进入了城市西侧的工业区。
这是主塔统治下的禁区之一,曾经是整个城市能源、重机和频能冶炼的心脏地带。
但十年前发生了一次频感冗爆事故,整个工业区被封锁,变成了钢铁的坟墓。
四周是断裂的塔吊,生锈的轨道从他们脚下蜿蜒而过,厚重的输能管道横七竖八地缠绕在半空。
有的断裂,有的还在向空中释放着微弱的白气,像尸体尚未冷却的呼吸。
“这里应该没那么快被发现。”林妙蹲下查看地形,“塔那边应该暂时还在忙着收拾塌陷区的残骸。”
“而且信号屏蔽依旧有效。”林韵低声补充,“赵铭他……在崩塌前,彻底摧毁了主控频点。”
“他就是等着这一刻。”沈启低声道,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一座废弃的主控工厂上。
那座工厂仿佛整个工业区的中心,层层叠叠的管道如同蛛网,一座座巨大的钢铁炉体像被废弃的巨兽,张着吞噬过能量的残骸之口。“那地方合适。”林妙点头,“够隐蔽,结构复杂,还有封闭空间。”
众人默契地朝那边移动。
他们必须找个能喘息的地方,也必须尽快处理体内频感不稳的问题。
随然脚步有些踉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
他还没来得及修复自己频核的木频反噬,一路上全靠意志在扛。
“我去前面探一圈。”王俊自告奋勇,“你们在后面别动。”
“你小心点。”林妙叮嘱。
“放心,我命硬。”王俊扯了下嘴角,纵身跃上旁边一条倾斜的输能管道,如猎猫般快速潜入那片错综复杂的钢铁迷宫中。
工厂内部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庞大。
所有墙体都被钢铁包裹,脚下是密密麻麻的运输轨道和废弃机组,残破的频能转化器横躺在墙角,某些部位依旧散发着微弱的辐能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