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们说的希望?”男人几乎将孩子往他怀里塞去,“你们净化体带来的频率,把我们活生生毁了!”
他疯了似的吼,直到被医务员强行拉开。
这不是个例。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表现出类似症状。
有人体温飙升至四十六度却依旧清醒,有人双眼开始泛白,说话变得极为缓慢,但却能感应到几百米外的动静。
“觉醒者。”老灰低声说。
他坐在指挥舱外的折叠椅上,手里拎着一罐半温的罐头豆。
“被净化频刺激之后,一小部分人的基因结构开始出现应激性突变。”
“他们不是异能者,也不是感染者。”
“是被逼着变成的半人。”
可更多人并没这么“幸运”。
在营地北侧废弃的水塔下,堆放着一具具用黑布遮盖的尸体。
大多死状诡异,皮肤溶蚀,骨骼暴露,血液中的细胞结构完全解离,仿佛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切割崩散。
“是清频干扰,”林韵看着病历,语气里带着冷,“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那么高纯度的频率。”
“就像你拿雷达波去轰炸老旧的通讯台,当然炸成一堆渣。”
“可是我们没有发散频率。”望北低声说。
“我们什么都没做。”
“可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已经开始杀人了。”
没人说话了。
通风口里传来营地广播的一阵噪音,然后是一道模糊的通告声:
“……近日请避免频控区域长时间逗留……检测频感反应者请立即前往C区医学隔离点……重复,医学隔离点……”
“他们在筛查。”沈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们还没出手,他们已经开始准备处理污染者。”
林韵靠在墙上,轻轻擦了擦指尖的风频线,低声道:“这是自我毁灭的开始。”
这句话落下之后,通道里一阵沉默。
十三界营地外围,距离净频屏障最近的一处空地上,第一棵“异植”长了出来。
那是个搬运工最先发现的。
他一早起来在边界整理掉落的物资,准备回收利用,结果一脚踢翻了什么。
低头一看,是一株长在碎石堆中的“草”。
但那根本不是草。
它没有叶子,茎干像是半融的玻璃条,通体泛着淡蓝色光泽,顶端结着一个螺旋状的光球。
那光球居然在呼吸。
他愣了半秒,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传来一阵“嗖嗖嗖”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振动——像翅膀。
他本能回头,看见一只老鼠扑到他脸上。
不,是像老鼠的东西。
它的眼睛发着红光,尾巴像是切割过电缆的裸金属丝,身后是一对半透明的膜翅。
它飞了。
真的飞了。
那之后,“飞鼠”的说法在营地流传开来。没人信,一开始。
直到第二天,营地东侧的食物储藏点失窃,摄像头拍下了数十只飞鼠在夜里穿过频控屏障,像蝗虫一样掠夺食物,有序、迅速,甚至还避开了探灯的扫描。
有人试图追踪它们的巢穴,结果在城市废墟深处的一个地铁口发现了异常。
那是一整片变异植物组成的区域。
地铁口周围的混凝土墙体已经被藤蔓撑破,内部散发着淡蓝色频光。每一根藤蔓上都缠绕着晶体形态的孢子,它们在夜里发出蜂鸣一样的频率。
那不是植物。
那是一种频率自循环系统。
营地研究小组带回部分样本,结果发现它们并不依赖阳光、空气或水分,只靠频感粒子维生。
“这就是净化频对生态系统造成的第二阶段干扰。”林妙站在实验仓中央,眼神冷凝,“它们已经开始编程自然。”
她身后的频感投影浮现出一张城市热图。
原本死寂的废墟区域,此刻布满了红点——代表频感聚集点。
而在图像中心,红点已然连成一整片。
“这是一次反自然演化。”她语速很快,“净化频不是单纯的净化,而是将一切生物结构朝兼容频率方向改写。”
“不是净化我们。”她咬牙,“是替换我们。”
一位研究员喃喃:“也就是说……不是我们感染了频率,而是频率在重写整个世界?”
林妙点头:“而这过程无法逆转。”
她将最后一组数据调出,银幕上浮现出某种图形——像是双螺旋,但不稳定,一直在震**。
“这是异生频链。”
“我们追踪了一株异植的频率模型,发现它正在构建自我复制协议。”
“就像病毒一样。”
林妙扫视众人,缓缓开口:
“现在整片十三界以外的城市,已经是活着的了。”
沉默良久,有人低声问:“那净化体呢?”
林妙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她不想说。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净化体就是这一切的开端。
他们不是感染体的延续,而是净化频率第一次成功适配人类结构的尝试。
而现在,净化频率在尝试适配——万物。
空气、土壤、微生物,甚至金属。
频控中心外的地板,早就不再是混凝土。
每一寸地面下,都可能藏着下一株异植的种子。
“林妙。”一名年轻研究员低声问,“如果扩散不受控,那我们要怎么办?”
“把净化频封锁吗?”
林妙盯着他,目光如刀。
“你要怎么封锁空气?封锁光?封锁被污染的人体?”
那人哑口无言。
林妙吸了口气,声音低下来:
“如果再不处理,整个世界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实验场。”
“而我们,只是那场实验里的变量。”她没说的是——变量,可以被删除。
……
与此同时,营地后方,地下临时居所。
望北翻着一份别人偷偷塞过来的资料,上面画着变异植物的剖面图和飞鼠的繁殖速率模拟。
他盯着最后一页。
一行红字:
“平均每一只飞鼠可在三天内繁殖42只。”
沈启靠在门边,眼圈微黑,没睡。
“看到这个,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们不是在等毁灭。”望北平静地把资料收起,“我们是在看着毁灭一点点长出来。”
林韵揉着眉心:“现在根本不是人对怪物,是人对频率。”
“而我们……都站在频率那一边。”
沈启忽然低声说:“林妙不会看着不管。”
“她肯定已经开始想办法。”
他的声音在阴冷的地下空间里回**,像一道穿过薄雾的频波,消散得无声无息。
没人回应。
望北却静静地闭上了眼。
他靠在通道尽头的铁壁上,手里还捏着那份被烧焦了一角的资料,嘴里轻轻吐出一句:“我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