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时候,主塔已经开始选拔净化容器了。”
“我从不感觉到痛,也不会被频感剥离。我可以在没有隔离服的状态下进入测试区,在全频段共鸣仓待十个小时。”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线团,忽然淡淡笑了笑:“其他孩子撑不过十分钟。”
林韵声音变得沙哑:“你是第一代净化体?”
“不。”徐雨摇头。
“我是……失败体里唯一没失败的。”
“我是他们最后一次尝试中的第零号个体。”
林妙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当然知道那个编号。
那是早年主塔内部设定的“超越实验模型”,当年一度被放弃,原因是“该类型容器存在不可控自主频率反馈”。
“不可控”,在主塔字典里,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标记。
“我被放弃过。”徐雨轻声说,“他们说我没有完整净化逻辑,频率会自行变异,不能参与战斗,也无法稳定输出。”
“但没过多久,他们又把我找回来,说我可能是净化频率自我演化的一部分。”
“他们开始给我注射纯频碎核,测试我的神经响应,限制我思考,剥夺我语言。”
“到后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
她顿了顿。
“是塔养的载体。”
沈启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你现在,还是不能控制你的频率吗?”
“不能完全。”徐雨如实回答,“如果我松开限制,那片区域方圆十公里内会出现频率失衡。”
“轻则设备报废,重则出现生物崩解。”
林韵皱眉:“所以你一直压制?”
“是。”徐雨点头,“每晚睡觉前,我都要调低自己的频波反射,模拟正常人类的心率、呼吸频段。”
“如果一不小心过载——”
“我就是一个移动的爆炸源。”
她说这些时候的语气就像是在讲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活习惯,就像别人睡前刷牙、关灯,而她,是调频。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启没说话,林韵皱着眉,望北的手轻轻按在了那页已经泛黄起边的资料上,眼神有些远。
“你一直是一个人承受这些?”林妙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同情。
徐雨点点头。
“从主塔把我划入样本的那天起,他们就不允许任何人长期靠近我。”
“说是防止频感干扰,但其实是怕我哪天突然失控。”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布娃娃破碎的线缝。
“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被关在频控仓的最底层,一天只有一次放风时间。”
“那时候……”她眼神忽然有些晃动,“有一只白鼠。”
“是他们在实验室做行为测试用的。我那天在回收器边看到它,没人注意,它从试管里跑出来了。”
“我以为它会怕我,可它没跑。”“它钻进了我袖子里,在我手臂上绕来绕去,还舔了我一口。”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细微的情绪波动。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个东西不怕我。”
“我偷了几次营养胶囊喂它,它吃得特别快,还会发出细细的叫声,每次我靠近,它就抬头看着我,耳朵一颤一颤的。”
“我给它取名叫零,因为我们都第零个体。”
她说到这儿,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可它死了。”
“就在我第五次失控的时候。”
“那天他们把我推进一个极限共振舱,要测试超频反应下的人体边界。”
“我控制不了……我努力压制,但频率开始反弹,我整个人像是被剥了皮,意识都在溢出来。”
“我喊停,他们没理我。”
“零也在舱里,它被我带进去的,藏在衣领下面。”
“我听见它在叫,急促、尖细,像是在挣扎。”
“下一秒,它就没了声音。”
“净化光出现的瞬间,它整个身体……就像被光线解构。”
说到这的时候,她的声音卡了一下,“没留下任何东西。”
“连毛发都没有。”
“只是……空气里多了一道烧灼后的频痕。”
她缓缓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发冷的空洞。
“那之后,我再没碰过任何生物。”
“哪怕是一只昆虫。”
“我怕我又把它们杀了。”
沈启的指节收紧,林韵偏过头,眼眶泛红却没有流泪。
“你不是移动的爆炸源。”望北低声开口,“你是被逼着成了现在的样子。”
“是他们……把你当作工具磨出来的。”
望北喉结滚了一下:“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们已经背负够多了。”徐雨看着他们,“净化体存在的意义,本就不该由能力决定,而是由意志决定。”
“我能活下来,不是为了成为另一个系统,而是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也想证明,净化频率不是毁灭的唯一结果。”
空气中,一层淡淡的低频震动悄然扩散开来。
沈启知道,那是她在微调自己的频率,以避免情绪波动引发共振。
“从一开始,”徐雨低声道,“他们就没把我们当人。”
“但我想活下去,不是为了做他们的工具。”
“而是为了,有一天可以站在他们前面,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失败。”
“我们,也可以拯救人类。”
林妙望着她,喉头一紧。
这是一个从诞生起就被剥夺身份的孩子,却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林韵忽然低声问:“所以你知道源点的存在?”
徐雨轻轻点头。“我曾被送到过一次塔下最底层。”
“他们带我经过一条几乎没人知道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密闭频感室。”
“那里没有灯,没有温度,没有声音。”
“但我能感受到——有东西在看着我。”
“不是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更像是……频率自身的意识。”
“它没有语言,但它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它要我做什么,它从没发出命令,但我能听懂它在说的内容。”
“不是话语,而是结构。”
她低头,把那只缝了一半的布娃娃放在膝盖上。
“它告诉我:你不属于现在。”
林韵低声重复了一遍:“你不属于现在。”
“对。”徐雨看向她,眼中不再是那个沉默的小女孩,而是某种已然觉醒的存在。
“我也一直在问自己:我到底是谁?”
“但直到刚才——望北说我们是过渡,我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