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
“如果……你非要知道我的想法。”
“我一直都明白你在想什么。”她顿了顿,轻轻吸了口气,“只是……我怕。”
“我怕你真的不回来。”
沈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抬手,将她轻轻抱进怀里。
她埋在他胸口,没有再出声,肩膀却在轻轻颤着。
陈离小声咳了一下:“你们有这心思也不早说,这个节骨眼让我干坐在这看剧啊?”
林妙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你也可以表个白。”
“我能跟谁表白去。”陈离叹气。
徐雨没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相拥,像在看一个她从未拥有过的世界。
望北却忽然笑了。
“说起来。”
“我还没跟你们说过,我那些年流浪的事吧。”
他一边说,一边翻开笔记本,轻轻抚过那张已经被频感波晒褪色的纸页。
“第一次离开主塔,是在南边第七城塌陷那天。”
“我带着半罐净化样本、两个频感模块、还有一个假的身份标签。”
“逃了整整三天三夜,走过一条荒芜的废弃运输管道,饿到最后只能吃封装布料。”
林韵愣了一下:“你没死?”
“差点。”他笑,“当时碰到一个流浪小队,是些从十三区出来的难民。”
“他们以为我是模仿体,一度想把我关起来用来换补给。”
“是个小女孩救了我。”
他翻到一页,指着上面一个用血迹画出的圆圈。
“她说我身上没有恶意味道。”
“就像……她养过的一只狗。”
众人都笑了。
“后来我帮他们修了一个废弃频率干扰器,带他们躲开了一次频暴。”
“再后来,那个女孩感染了。”
“我没救她。”
“我能压制她的频感扩散,但那会拖累整个小队。”
“她自己往山下面跑了。”
望北停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
“后来我又遇到过她。”
“模仿体里,她的频率还残留着原来的善意。”
“她看到我,没攻击。”
“只是看了我一眼。”
“就走了。”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不是一个英雄的故事。
也不是胜利者的回忆。
是个流浪者,一点点失去人性的过程。
也是,他一点点找回希望的过程。
“我一直觉得我们撑不到今天。”望北喃喃,“但你们……都让我看到了可能。”
“如果还有下一个明天——”
他抬头,笑着看向所有人。
“我想坐在这儿,继续给你们讲。”
“讲我看过的每一道光。”
炉火噗的一声,跳了一下。
外头风声渐弱,频率也逐渐稳定。
沈启望向远处,眼神沉静如水。
“那我们,就活着回来。”“哪怕这世上只剩一个人——也得把真相带出去。”
林妙点头。
林韵擦掉眼泪,重新坐直。
身旁的沈启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但她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桌上的热汤几乎快凉了,还是没人愿意起身。
沈默像一层厚重的毯子,盖在众人身上。
而就在这时,坐在最角落的徐雨忽然发出一声轻轻的笑。
起初很小,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微风。
但没人打断她。
因为,那一刻,她的笑,不是频感波动,不是能量失控,也不是压抑中的错乱。
是一个孩子,真正发自心底的笑。
哪怕只是短短几秒。
她一边笑,一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如果能活下来,”她说,声音很轻,“我想去看看大海。”
众人一怔。
陈离是第一个动了动嘴角的:“大海?”
“对啊。”徐雨点点头,语气认真得根本不像是玩笑,“我在主塔的时候,听过一次广播测试。声音里是海浪声,一下一下的。”
“很好听。”
“不像我脑子里的频感那样冷冰冰的。”
“它是……温柔的。”
她说着说着,眼里忽然有点亮。
那是一种藏了很久的愿望,终于找到出口后的微光。
“我想知道,大海的风吹在人脸上,是不是也很温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缝完的布娃娃。
“我还想给零做个船,让它也能看一次大海。”
炉火咔地一声,像是回应她那句充满希望的话。
没人笑她天真。
因为他们都知道,能在这种时候说出对活下来的奢望,已经是极大的勇气。
陈离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把空间锚点包轻轻放在她背后当靠垫。
然后他自己也坐下,就坐在她身边,像一道稳固的盾牌。
“那你就得活着。”他语气低沉却坚定。
徐雨抬头看他,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你撤退优先级是三吗?”
“改了。”陈离把热能炉旁边的备用定位器放进她手里,“现在你优先,我负责按键。”
“只要我还在,你就能看到那片海。”
“这是我答应你的事。”
徐雨眼神动了一下,握住了那个定位器。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
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
陈离没有回她。
只是把身体向她那边倾斜,像是随时准备为她挡住一切风暴。
其他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沈启轻轻咳了一声,像是要缓和气氛,却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
最终还是望北,开了口。
“说真的。”他笑着摇了摇头,“我们这群人,好像从来都不是被选择留下来的。”“都是刚从地狱爬回来,然后又被甩进泥里的人。”
“但我们还是坐在这儿。”
“就像这锅汤,明明食材拼拼凑凑,甚至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可它还热着。”
“就够了。”
众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哪怕那笑里带着酸涩。
沈启放下碗,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四个小时。
营地外的频感风,已经趋于稳定。
三组锚点完成了同步信号校准。
林妙的频崩武器调试也已接近临界稳定。
徐雨的频率收束在今晚首次达到了零震**状态。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准备。
但他们都知道,那些准备,有可能毫无用处。
“今晚不睡了。”林妙说,“我想把频崩枪的最后一次调频再核一次。”
“我陪你。”林韵站起身。
“我去布最后两处锚点。”陈离拿起背包。
“我想再调一遍同步。”沈启看向望北。
望北点头:“一次不够。”
徐雨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儿,抱着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