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接收的不是能量，而是语言。”林韵在舱内做最后的调试时说。
“水频，是我们唯一能主动发出的信号。”
“也许他们从没想过，有天人类会用水来做语言。”
望北站在主控制室门口，头也不回地道：
“那就让他们记住。”
启航日。
整艘飞行器缓缓浮出初议城上空的水频塔。
下方，全城沉默。
沈启没有出现在送行区。
他站在黯湾的海底核心层，看着水频模拟投影中那艘船的轮廓逐渐脱离轨道，进入跃升层。
“你怕他们回不来？”林韵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怕。”
“那你还让他们去？”
“因为我更怕……”他顿了顿，“他们永远不知道我们是谁。”
飞船推进的那一刻，全球所有频感塔同步开启，为它打开唯一的外环窗口。
那是地球第一次，自己选择发出信号。
“他们约我们在轨道交界点。”林韵对望北说，“过了地磁层，就要完全断开和地球的频感连接。”
“我们将成为，纯粹的个体。”
望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那些熟悉又疏离的星辰，正一颗颗掠过舷窗。
飞行持续七小时。
当飞船抵达预定交会点时，所有监测仪器骤然静止。
连林韵的频谱翻译器都不再跳动，仿佛进入了一个无声世界。
“我们到了。”韩淼看着外部图像。
前方，一道光墙悬浮于太空中，像是一张不可逾越的界限。
“就是这。”周敛低声说，“联盟的初级接触屏。”
他们知道。
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算是“代表地球”了。
望北站在主控室中央，没有问“准备好了吗”这种话。
他只是按下了确认。
下一秒，飞船缓缓穿过光墙，一道低频脉冲瞬间击中整艘飞行器。
所有人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滴”。
接着，主控台弹出了一句文字。
只有一句：欢迎，地球。
望北看着这行字，没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句善意的欢迎。
像是在对一只被圈进牧场的牲口说，来了就别想走。
“接下来怎么办？”林韵轻声问。
“等。”望北声音很淡，“他们要先看我们反应。”
静默持续了三分钟。
忽然，整个飞船外壁同时亮起一道灰白色的频光，像无数根看不见的指针，轻轻扎进水频外壳。
韩淼脸色一变：“这是……扫描。”
“让它扫。”望北闭了闭眼，“反正我们没有什么好藏的。”
他话音刚落，主控台又跳出新一行文字：
【你们想谈什么？】
这次，林韵亲自将脉冲翻译成语音，用最平静的声音回答：
“我们想申请延缓收割，申请文明自主提升期。”飞船里没人呼吸。
隔着透明的舷窗，银河联盟的界面毫无波动，仿佛根本不屑于掩饰冷漠。
一分钟后，新的回应出现：
【你们以为，这样的请求，值得我方考虑？】
林韵眼底微微收缩：“我们至少有权表达。”
【你们有表达的权利，但没有被聆听的资格。】
那一刻，整个船舱陷入一种不安的死寂。
望北缓缓抬头，看着那面光墙。
里面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注视，隔着数千年文明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不过是一群尚未脱离哺育期的物种。】
【你们自称文明，其实只是资源。】
【这不是侮辱，是现实。】
林韵的声音有些颤：“那如果我们抗拒呢？”
光墙没有立刻回答。
一分钟后，新的文字浮现：
【你们可以选择毁灭性抵抗。】
【但没有任何先例证明，这样能改变结局。】
韩淼忍不住咬牙：“他们根本就是在嘲笑我们。”
周敛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还是走吧……他们没打算谈。”
“不。”望北忽然开口，“我们还没把话说完。”
他走到通讯台前，手指落在那行冷冰冰的文字上。
“让翻译开着。”他看向林韵，“把我的话，照实传。”
林韵深深看他一眼，缓缓点头。
望北声音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我们来，不是为了恳求。”
“我们知道你们强大，我们也知道，地球在你们眼里微不足道。”
“但如果你们想把我们当牲口收割，就要明白一件事。”
“牲口也会咬人。”
说完，他抬起眼，看着那片无波的光墙。
一分钟后，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有趣。】
【你们是第一批敢说这种话的猎物。】
【所以，我们不得不把你们留下来观察记录了。】
文字一行行弹出：
【既然你们坚持自主提升。】
【那就证明，你们能做到。】
【这是唯一的条件：在接下来的百日内，证明你们有超出三级文明的自适应能力。】
【否则，你们再无下一次谈判的机会。】
这一刻，舱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沈珂低声说：“他们这是……在给我们机会？”
“不，是在打赌。”望北眼神平静，“他们懒得动手，如果我们自己活不下去，就正好省了力气。”
林韵看着他，张了张嘴：“望北，我们……”
话没说完，警报忽然响起。
主控台红光一闪。
【舰体绑定检测启动。】
周敛猛地回头：“不好，他们要锁我们的通讯权限！”
韩淼手忙脚乱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解开啊，快解开！”
“没用。”望北走上去，目光如刀，“这是他们的技术，不是人类能破解的。”【绑定倒计时：60秒。】
望北闭了闭眼，忽然低声道：“启动水频自爆协议。”
林韵猛地抬头：“你疯了？我们一旦自爆，就永远失去通讯！”
“如果他们把我们扣在这里，地球就永远没有答案。”
“至少……”他缓缓呼吸，手指按在紧急操作面板上，“让他们知道，我们能走，也敢走。”
“启动。”
一声轻响，飞船底部的水频核心瞬间脱离主脉，像一颗缩小的心脏，开始急速收缩。
下一秒，整艘船剧烈震颤。
韩淼被甩到墙上，林韵死死抓住扶手，声音发抖：“我们能活着回去吗？”
“看运气。”望北声音平淡，“也看地球要不要接我们。”
倒计时到零的刹那，一股温热的水流猛地涌入舱内。
那是沈启亲手改造的水频应急通道。
望北眼底第一次闪过一丝释然：“接我们了。”
下一刻，水频引擎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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