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韵眼底的泪水倏然落下。
【时间,自本次通讯结束起,开始倒数。】
守望者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若能达成最小共识,证明人类有统一潜能,我们将重新考虑立场。】
“你们凭什么断定这就是衡量文明价值的标准?”林韵嘶声喊。
【我们不需要断定。】
【这是观察数十万文明后,唯一能筛选出自救潜能的方法。】
“荒唐。”她喃喃。
【或许。】
那声音渐行渐远,直至再听不见。
通讯断了。
指挥室死寂一片。
只有控制台的灯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着。
沈启缓缓转头,看着林韵。
“通知全球。”
她猛地抬眼:“你要干什么?”
“召开全地球议会。”
“你疯了?”她声音发颤,“那些国家、那些城邦、那些议会……我们连彼此都不信任!怎么可能在三十天里做到统一?!”
沈启深深吸了口气。
“我不需要他们信任。”
“我只要他们害怕。”
三小时后,黯湾最深层,沈启站在高频通讯平台中央。
他身上披着新换的黑色外衣。
那只透明的左臂被深灰色手套罩住,看不见任何血肉。
平台四周,七座水频核心同时启动。
一道巨大的蓝白色光柱冲天而起,透过地壳,连接全球所有频感塔。
全息信号接通。
那一刻,数百个不同语言、不同文化、不同信仰的代表同时投射进平台上空。
有的人神色冷漠,有的人眼底是深深的畏惧。
更多人,根本还没从突如其来的紧急召集里反应过来。
沈启抬起头,看着他们。
“各位。”
“我不耽误时间。”
“守望者文明回应了我们的求援。”
四周议会的光影微微动了动。
“他们提出一场考验。”
“统一性测试。”
“在接下来的三十天内,消除一切内部分裂。”
一片死寂。
片刻后,有人冷笑出声。
“荒唐。”
“简直是羞辱。”
“沈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清楚。”
他声音冷到极点。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想当地球的共主?”
“你想一纸调令,就让数十亿人臣服?”
“你根本做不到。”
“我知道。”
他再次说。
然后,他抬起左手,缓缓褪下手套。
透明的手臂在冷光中闪烁。
所有人都愣了。
“这是代价。”
“是我用命换来的代价。”
他声音哑得像石头。
“在剩下的时间里,谁要争,谁要分,谁要内斗……”
“我会第一个拔掉他们的水频。”
全息影像同时安静。
没有一个代表敢再笑出声。
“你们恨我,我不在乎。”“你们觉得我是独裁,我也不在乎。”
“但我要告诉每一个人,如果我们输了,不是我死,是地球死。”
他收回手,重新戴上深灰手套。
“三十天。”
“这是我给你们的期限。”
“也是守望者给我们所有人的期限。”
他抬头,看着一张张投影。
“要不然。”
“我们全一起埋在这颗星球的坟里。”
无人再言语。
那一刻,沈启忽然明白:
也许统一从来都不是共识。
是恐惧。
他低声开口,像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可他还是接受了挑战。
那天之后,初议城再没有彻底熄过灯。
三十天。
不多不少。
在任何一部历史书里,这都是荒唐到近乎笑话的期限。
但没人笑得出来。
燃烧计划尚未结束,新的通令就再度压下。
比超负荷工作更绝望的,是全地球被迫去相信一句话:
必须统一。
否则什么都没有。
**
第二天凌晨,沈启的第一条水频广播,开始覆盖全球。
那不是一份宣言。
也不是一份恳求。
只是一个男人用近乎冷漠的声音,讲述了地球的现状。
“我们有三十天。”
“这是守望者给的时间。”
“这不是屈辱,不是施舍。”
“这是最后一把钥匙。”
“你们可以不信。”
“可以质疑。”
“可以骂我。”
“但我说过。”
“到了最后一天,我会亲手封掉任何一处拒绝共识的频点。”
那天,全球所有净化塔的水频同步飘起一种极浅的蓝。
在夜空看,像一层薄雪。
是警告,也是告别。
统一性测试的第七天,西界浮频港先出了事。
港口联盟拒绝开放能源调度权,理由是本地尚有数十万难民需要依赖港区生存。
当沈启接到报告,已经是港口北侧爆发械斗之后。
那夜,他没有通过外交使团发言,也没有派任何谈判代表。
他只是亲自接通了港口最高频道。
当港口总执官的投影浮在他面前时,男人一身疲惫,眼底尽是血丝。
“沈启。”
“你要杀了我们吗?”
“我不想。”沈启声音淡得像水,“但如果你不配合,你会害所有人一起死。”
“你根本不知道这里有多乱。”那人嘶吼,“你坐在黯湾深处,以为你能看见人心?这里没有共识,只有饥饿和恐惧!”
沈启缓缓抬手。
“……你要做什么?”
“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必须。”
他摁下了频控。
那一刻,西界浮频港所有电力灯全灭。
港区上空的净化塔蓝光转为冷白。
没有一声枪响,也没有任何人出门。
所有人只是抬头,看见那道光像一只俯视他们的眼睛。五分钟后,港口能源调度同意书,签署通过。
这一幕,被无数人骂成独裁。
也被无数人看作救赎。
第十天,南部浮频走廊爆发最大规模哗变。
原因是频感武器储备不足,地方自保武装拒绝将仅有的净化弹药移交中央指挥。
林韵第一时间赶到。
她带了一支净化军团分队。
不是去镇压。
而是去站在最前线。
那晚,雨下了一整夜。
林韵披着白色披风,走进对峙双方的废弃商厦。
对面是全副武装的自保武装,神情麻木又凶狠。
“林韵。”首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带着深深的疤,“你知道你走不出这条走廊。”
“我知道。”她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颤。
“你想让我把所有弹药交出去?那我拿什么守这里?”
林韵慢慢抬手,掌心亮起浅青的光。
“你拿这个。”
她没有等对方回话,直接走上前,将手按在地上。
一声闷响,水频与净化之风交织,一整栋废楼的地面浮出明亮的银白纹路。
那是共生自护机制。
“这片地。”
“以后不用你守。”
她抬头,眼中是极安静的冷。
“我用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