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若无任何抵抗,按照银河联盟惯例,将在百日内正式启动。
他没再问。
他不需要再问。
主控台的灯光闪了闪,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到即将熄灭。
林韵声音发颤:“沈启……怎么办?”
他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望着黯湾穹顶那层静止的水幕。
耳机里,守望者的声音像最后一阵风。
这是你们的命运。
但也是你们最后一次证明自己。
要么活下去。
要么消失。
频道断了……
沈启站着,半张脸被操作台的冰蓝光照亮,线条僵硬,像一块正慢慢褪色的石头。
没人敢开口,连呼吸都很轻。
林韵抬手,指尖碰了下他的手臂。
那只透明的手在灯下微微发白,已经看不清血管和骨头,仿佛下一秒就会碎。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落在最前方那面三维星图。
上面只亮着一行冷淡的字:
银河联盟收割倒计时:99天23小时。
副控嗓子发干:“……我们就这么看着吗?”
没有人回答。
林韵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有一阵钝钝的灼痛。
好像整座大厅忽然沉进水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沈启慢慢抬起左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下,像是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沈启?”林韵低声。
他没看她,眼睛死死盯着星图一处注解。
银河联盟能量农场——核心频率矩阵。
“频率矩阵。”他声音很低,带着沙哑,“守望者说……它必须先固定频率,才能运作。”
副控怔着:“什么意思?”
“他们要抽干星球,就必须和地核同频。”
林韵的呼吸一滞,眼神慢慢亮起来:“你是说……”
沈启转过头,声音一点点抬高:“他们不是神,也要遵循规律。”
没有人再插话。
他抬起那只透明的手,握住操作台边缘,指节慢慢泛白。
“副控,把所有银河联盟的频率资料调出来。越旧越好。”
副控愣住:“……那些都是零散的记录,连基线都没有……”
“调出来。”
那声低沉的命令,把周围人心口都震了一下。
林韵伸手按住他肩膀:“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他抬头,目光透过那层水幕,看向极夜的天穹,“这是唯一的缝隙。”
副控慢慢呼了口气:“……你想干什么?”
“干扰它。”
“干扰什么?”
“干扰它的频率矩阵。”
大厅安静得过分。
有人沙哑着问:“……你疯了?那是银河联盟。不是一台发电机。”
沈启闭上眼,声音一寸寸拉紧:“如果它真的无解,守望者连提都不会提。”
林韵垂下眼,轻轻说:“他们只给一次机会。”
他看她,眼底一点光慢慢亮起来,像一把捂不住的火。“对。就一次。”
他转身:“把跃升塔所有科研组都叫来。”
副控怔着:“……全部?”
“全部。”
“能源调配呢?净化区?建造进度?我们已经——”
“都停。”
“你疯了!再耽误一天,跃升塔就——”
“都停。”
他声音低下去,像一块冰冷的石。
“把全地球能用的脑子都叫来。”
副控没再说话,只是慢慢转过身,输入一道道调令。
三分钟后,天启塔外,警报一次次响起。
深夜,半座城市都醒了。
科研员、技师、分析师……一个接一个披着防护服走进主控层。
有人困得眼都睁不开,有人脸色煞白。
可没有人退。
他们都明白,这不是一场调度。
这是人类最后一次试着咬住命运的咽喉。
灯光一盏盏亮起,映得大厅像一片冷白的白昼。
沈启站在最前面,嗓子干到要裂开,声音却很平静:
“我知道你们累了。”
“也知道你们觉得……无力。”
“但这是最后一仗。”
没人出声。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放在操作台。
星图中央,那个频率矩阵一点点放大。
“它要启动收割,必须先建立行星同频。”
“我不管用什么办法——理论、模拟、实验,哪怕只剩万分之一的可能,都要试。”
一名中年研究员哑着嗓子:“就算要干扰,地核频率不是人类能接触的层级。”
沈启看向他,声音低下去:“用水频。”
一阵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没人说话。
林韵缓缓开口:“你要把水频接进地脉?”
“对。”
“你疯了。”
“疯就疯。”
他看着她,眼睛里那点火亮得几乎要破掉。
“他们要抽干星球。我们连命都没了。管它疯不疯。”
有人轻声说:“就算用水频……也得先把核心频段解析出来。没有坐标,没有样本,连验证都……”
“所以先建模。”他抬手,指向星图,“把所有观测和守望者资料,全输入系统。”
林韵吸了口气,手背贴上冷冷的面板:“模型不稳定……哪怕一点偏差……”
“就算乱,也要试。”
沈启看着她,声音几乎听不清:“不试,什么都没有了。”
有人抬起头,声音很轻:“你真的觉得……能赢吗?”
沈启闭眼,指尖一点点收紧。
“我不觉得。”
他再睁开眼,那点光安静地亮着。
“但我不想跪在收割机下面。”
很长一段静默。
林韵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我陪你。”
“我知道。”
副控慢慢吸气,声音发沉:
“所有科研组听令。”
“建立银河联盟频率矩阵模型。”“启动地核干扰流程。”
“调用水频储能。”
“天启塔,进入一级战时科研状态。”
屏幕上一行行红字亮起。
地核干扰矩阵:启动。
能源分配:重定向。
全球频感权限:集中授权黯湾。
远处,塔顶的光一点点亮起。
在极夜深处,像一颗冷蓝色的心脏。
没人知道它会不会跳到最后。
没人知道,这一切还有没有意义。
可他们都在赌。
赌这个世界,哪怕只剩一息,也要自己守住。
灯光映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像给将熄的火,逼出一点最后的亮。
这一夜,黯湾没人睡。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道缓慢攀升的曲线,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要么彻底毁灭。
要么活下来。
凌晨四点,黯湾外的雨仍在下,密密麻麻敲打在金属穹顶,像一场从未停止的葬礼。
徐雨坐在西侧观察走廊的尽头,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她的手捂在胸口,指尖颤抖。
她只有十几岁,脸还是那种未彻底长开的稚嫩轮廓,眼神却死死盯着那道透明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