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总指挥一声冷笑,指尖颤抖着指向投影,“那是病变的废料,是曾经所有人类文明的耻辱。你现在要把它们再放回世界?”
一名浮频区的代表低声骂了句脏话:“你是不是疯了?我们拼死把感染区封了,现在你要打开?!”
沈启没理他,只抬手摁下面前的面板。
屏幕瞬间浮现感染体改造方案的相关进展。
议会瞬间炸开。
“这就是你的有限实验?!”
“认知只有三成!那算什么东西?”
“就这样的你还要给它武器?”
“那分明就是怪物啊!”
有人直接把文件通报摔在了地上,手都在发抖:“沈启,你这是背叛人类!”
那一声像一颗子弹,钉在空****的圆厅。
一秒,两秒……
沈启缓缓抬起眼,看着那个叫他叛徒的人。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觉得银河联盟来了,又会对我们仁慈吗?”
没人敢接话。
他抬手,指尖一寸一寸收紧。
“他们会抽干所有生命。”
“会把我们连同尸体一起转成能源。”
“你们怕感染体……那等联盟来时,你们打算用什么守住这块土地?”
没人回答。
有的人垂下头,有的人攥紧拳。
只有一名老议员,抬起布满血丝的眼,声音哑得像锈透的铁:“你想过没有……哪怕你赢了,留下的会是什么?一个再也不全的人类?一个靠怪物才能苟活的种群?”
沈启看着他,眼底浮出一点近乎温柔的黯色。
“我当然想过。”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们连一块埋骨的土都没有。”
空气死了。
整个圆形厅死得像一口枯井。
雨声在穹顶回**,仿佛也在笑这场荒唐的议会。
林韵站在走廊外,看着沈启的背影,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知道。
他其实早就准备好被所有人唾弃。
只要能换来一点点活下去的机会。
投影通道接入的那一刻,浮频港的代表声音近乎崩溃:
“沈启!我们不会让任何感染体进港区!你敢调度,我们就自毁能源脉!”
沈启淡淡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起伏。
“你想自毁,就毁。”
那人愣了,脸上先是愤怒,接着是一种彻底的空白。
“……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随便。”
沈启的声音平得没有波澜:“你们所有人都可以骂我、憎恨我、拒绝我。”
“可你们心里清楚。”
“到最后一天,你们什么都没有。”
“除了我。”
雨水顺着大厅穹顶一寸寸滑下,把他的身影映得比任何时候都孤单。
副控走进来,低声:“沈启,后续感染体转运批准了三条通道,北三层的密封舱已经准备好了。”
“改造团队呢?”“唐望带着人下去监督。”
“实验批次怎么分?”
“先做一组。”副控喉结滚了滚,“如果不稳定,立刻销毁。”
沈启闭眼,轻轻嗯了一声。
他转身,看着议会里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选择。”
“是你们逼到绝境,一起走到的这一步。”
“如果觉得我背叛了你们——”
他抬手,指尖在面前的面板上缓缓摁下退席。
“那就尽管憎恨我吧。”
他的投影消失在空中。
剩下的人,没有一个人开口再骂。
他们心里都明白。
沈启说得对。
这一步,是所有人走到绝境的缩影。
天启塔北三层。
封闭的基因改造舱里,冷蓝色的光把玻璃罩照得惨白。
唐望穿着隔离服,站在一排排金属仓前。
仓里安静躺着十几个感染体,有的还维持着人的脸,有的已经长出硬质的深蓝鳞片。
那鳞片在频率灯下反射着微光,像一层已经死亡的骨壳。
唐望抬手,缓缓把左手贴在一号仓的玻璃上。
“……对不起。”
没人听见。
他转身,低声对身后的研究员说:“启动第一阶段修正程序。”
研究员声音颤抖:“我们……真的要做吗?”
“做。”
“这是命令。”
冷风顺着排气缝吹进来,把屋里那点人味吹得一干二净。
他低声说:“如果我们都要死……至少先看一看,人类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灯光一点点亮起,映得每个人的脸都苍白得像纸。
而在更高处的穹顶,雨夜仍在落。
没有尽头。
也没有救赎。
就只有那一条荒唐的路。
被所有人唾弃。
也被所有人需要。
哪怕明天就要走向毁灭。
这一步,也不能退。
天启塔北三层,基因改造舱里的灯亮了三天三夜。
在所有人以为第一批实验注定要失败时,实验室内的监控屏,忽然闪了一下。
唐望猛地抬头。
主仓心率线条,从一条濒临溃散的平线,缓缓浮起一道微弱的弧。
周围的人几乎不敢呼吸。
“……神经波动稳定。”有研究员声音颤抖,“呼吸强度提升百分之五。”
唐望喉咙发干,慢慢走到仓体前,隔着那层防爆玻璃看着里面蜷缩的身影。
感染体的脸半埋在锁扣底座,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深蓝色的硬鳞,胸腔位置,一枚嵌入式水频抑制模块微微闪着光。
那是整个改造计划最关键的部分,既要抑制感染体的彻底异变,也要维持足够的能量反应,确保它有能力在高频环境下作战。
唐望缓缓抬手,指尖碰了碰玻璃:“编号?”
“……H3-017。”
“认知指数。”
“百分之三十八。”他闭了闭眼,胸口慢慢收紧。
不是完全失控。
比预期的上限多出了八个百分点。
也就是说,
它,保留了部分人的意识。
“记录。”他声音嘶哑,“启动二阶段激活。”
十七个小时后,北三层封闭舱外,沈启来了。
雨已经停了,但云层还厚,像一整片快要塌下来的废墟。
走廊尽头,副控正抱着一台沉重的电容模块,看到他时,脸色复杂地低下头:“……首批样本存活率百分之六十七。”
“成功的几例呢。”
“在二号舱。”
沈启没说话,手指抬起,轻轻在防护门上敲了敲。
那声音在空旷的金属通道里,听上去像一场还没开始的悼词。
门开了。
隔着雾化玻璃,能看见一排排金属锁仓。
最前排,三具感染体正安静站立。
他们看上去和普通人有一半相似:五官尚能辨认,四肢结构保持完整。
可更近看,才会发现,那一层薄薄的蓝色鳞甲,像某种自我生长的装甲,正沿着颈动脉一路攀上颅骨。
胸口的呼吸起伏沉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这是第一批保留意识的。”唐望在旁边低声,“基因抑制模块成功了……他们没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