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都清楚，此刻能说“投降”，只是因为还有时间说话。
极夜区的议员沉声开口：“既然都来了，就表决吧。”
投影逐一亮起。
一条冷白的投票通道展开在全场。
“继续战斗，还是议和。”
光标在空气里一圈圈转。
有的影像迟疑地暗下去，有的亮起带着冰冷的蓝色。
林韵没动。
她什么都没选。
她只是低着头，手指在衣袖里轻轻收紧。
副控走到她身边，低声：“你不投？”
“我投什么？”她声音干涩，“他都在太空了。”
副控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
四十一票赞成继续抵抗。
二十三票主张议和。
剩下的空白。
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眼底浮出死灰色的愤怒。
投影里，浮频代表最后看了林韵一眼，缓缓低声：“你们会后悔的。”
通讯中断。
没人再说话。
那一瞬，林韵忽然觉得，这座议会厅比太空更冷。
翌日，极夜避难港，地下指挥舱。
“地球优先”组织的私密频道正在悄悄闪烁。
无数灰色头像同时亮起。
“行动提前。”
“目标：沈启。”
“理由：他已经失去理智。”
通话里，没有情绪，只有一个接一个干脆的确认声。
“收到。”
“确认。”
“行动准备。”
他们看不见地球轨道那道水晶防护网。
也不想看见。
在他们眼里，这个用命筑防线的男人，不是英雄，只是疯子。
把全人类的退路都堵死的疯子。
当晚，黯湾。
林韵刚从紧急调度会里走出来，就看见副控在走廊尽头等她。
“怎么了？”她眉心一跳。
副控脸色苍白，声音低得像石头：“……地球优先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们要暗杀沈启。”
林韵呼吸一窒：“……你说什么？”
“他们在小行星带安插了人，准备趁沈启失去意识时，切断他的生命维系通道。”
“疯了！”她猛地上前一步，指尖在他衣领上用力攥住，“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副控闭了闭眼，声音颤了，“防护网会直接坍塌。”
“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们觉得……”副控喉结滚了下，“他的防线只是在拖延，一旦失败，地球连谈判资本都没有。”
林韵后退一步，背脊贴上冰冷的金属墙。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只有银河联盟要毁掉这颗星球。
人类自己，也会先把它掐死。
零点三十分。
黯湾总控室。
副控一遍遍调着轨道监控。
“救赎军团通讯正常。”
“水晶防护网稳定。”“……没有异常。”
“继续查。”林韵声音低到快要散，“把所有后备通道都排查一遍。”
“明白。”
三分钟后，通讯忽然抖了一下。
“编号K-17轨道出现未知干扰信号。”
林韵瞳孔一缩：“放大！”
画面瞬间切换。
在小行星带深处，一艘低能耗运输艇正缓缓靠近水晶防护网边缘。
没有任何身份编码。
没有任何识别信号。
林韵呼吸几乎要停：“拦截！”
“轨道封锁在切换，至少五分钟才能重定向！”
“发警告！”
副控声音沙哑：“沈启的频道……他现在没有意识。”
林韵抬手，狠狠拍在操作台上：“立刻把救赎军团调回来！”
“他们正在外轨封锁！”
“那就给我调！把他们全调回来！”
“明白！”
频道一片刺耳的杂音。
救赎军团的通讯缓缓接入。
林季的声音从极远的轨道传来，带着金属质的回声：“……收到。”
“林季。”
“在。”
“小行星带深处有敌对目标。”
“收到。”
林韵死死握住耳机，喉咙一阵阵发紧。
她从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人类最先崩溃的，从来不是文明的废墟。
是心底那一层可悲的恐惧。
一声刺耳的警报陡然炸开。
“编号K-17确认——敌对运输艇加速，试图突破水晶防护边缘！”
副控狠狠拍在台面：“轨道封锁带还没切换好吗？！”
“剩余三分钟！”
“救赎军团位置？！”
“外轨——距离一百三十公里，最快抵达五分半！”
林韵抬头，死死盯着监控投影里那艘运输艇。
漆黑的金属壳体正一点点逼近那层冰蓝色的防护网，像一只悄无声息的毒蛇。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来不及了。
可她不肯说出口。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刹那，频道里忽然传来一道极低的电流声。
下一秒，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干涩、疲惫，却透着钝钝的锋利：
“……副控。”
所有人一愣。
“……沈启？！”
副控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你醒了？！”
“没有……完全。”
那声音在频道里若有若无，仿佛随时要断：“还有……多久，封锁切换。”
“不到三分钟！”
“……救赎军团呢。”
“最快抵达五分半！”
“我知道了。”
频道忽然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等着他下一句。
沈启没有先下命令。
他只是很轻地吸了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裂开的缝都堵住。
“先把生命维系通道，切到备用。”
副控哑声：“你要做什么？！”
“分出部分频率……”
“你现在身体根本支撑不了！”“闭嘴。”
那声音淡淡落下，像一块生锈的铁。
“切换。”
“……是。”
一排绿色的确认指示灯亮起。
黯湾总控室里，空气凝固到极点。
沈启的影像投在最中央。
他正静静悬浮在轨道外侧的维系仓里，半边脸已经透出冰蓝的光，血液正一点点冻结。
没有人说得出话。
哪怕再看过多少次这个男人的疯狂，也没人能承受他一遍又一遍把命搭上去的方式。
“副控。”
“在……”
“把地球所有净化塔的水频监控权限，临时接给我。”
副控愣了：“你要？”
“叛乱。”
沈启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夜空里亮着，比冰还冷。
“如果他们执意要杀我，就不可能只派一条船。”
“我明白。”
“地面，极夜避难港、浮频区、荒原带，全部纳入监控。”
副控嗓子都在颤：“你一个人……”
“开始。”
“明白。”
三秒后，指令确认。
【水频网络全域接入——权限：沈启。】
轰的一声轻响，似乎没人听见。
但在所有净化塔内部，原本只为大气循环而存在的水频网络，忽然一点点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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