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深埋在地脉里的流体通道,像一条条沉睡的血管,开始被人用意志重新编织。
浮频区,旧港指挥楼。
灰暗的灯下,浮频代表正伏在一张地图前。
他手背青筋暴起,眼底全是阴鸷:“必须动手。”
身边有人犹豫:“再等等吧……议会没正式同意……”
“再等,就彻底没机会了。”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低得要裂开:“你以为……我想杀他?”
那人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浮频代表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海岸线,闭上眼。
“我只是想活下去。”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直到门口传来轻轻的咔哒一声。
“什么动静?!”
所有人猛地回头。
门缓缓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立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风披的女人。
林韵。
她眼底没有一点情绪。
“抱歉。”
她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刀都锋利:“他不会让你活下去。”
浮频代表呼吸一滞:“你……”
“我也不会。”
一排透明的水频丝线从她手心缓缓落下,像一张无形的网。
“沈启的命,不是你能碰的。”
没有人敢动。
在水频通道接入的那一刻,整座浮频区都在被监控。
再没有所谓的“安全屋”。
轨道外。
运输艇的信号离水晶防护网只有三百米。
沈启缓缓抬手,指尖在半空轻轻一颤。
那一刻,所有水频通道汇入他的感知。
地面所有净化塔的流速。
所有废弃区的暗流。
所有隔离区的微震。
都在他脑里亮起。
他看见浮频区,有六处潜伏的信号。
极夜避难港,有一支运输队正靠近能源站。
荒原带的老城区,有数百人正集结,声称要接管主频储能。
他轻轻闭眼,胸腔像被刀划开:“副控。”
“在。”
“代我发布通告。”
“……什么通告?”
“全星球。”
“全星球?!”
“嗯。”
副控哽了哽,还是颤着嗓子打开了频率广播。
【全频频道接入。】
沈启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到快要散。
“我是沈启。”
一秒的空白。
所有主控台、能源区、难民港、救赎军团的通讯设备,全部闪起了同一条警告。
他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你们可以憎恨我。”
“可以骂我。”
“可以说我疯了。”
“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轨道外,那张水晶防护网正一点点龟裂。
他抬手,指尖触在裂缝上,冰蓝的光透过血肉。
“如果你们想活下去。”
“就别在最后一天,亲手把自己埋了。”
频道一片死寂。
他声音忽然低下去,像一阵快要散尽的风。“极夜避难港,我知道你们在运送燃料。”
“浮频区,你们的暗杀小队,已经被林韵拦下。”
“荒原带,你们再敢碰储能,我会亲自去。”
“我再说一次。”
“这不是交易。”
“不是恳求。”
“是命令。”
“你们要投降,就等我死了再去。”
“在那之前……”
他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像两颗深海的星。
“所有人。”
“闭嘴,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撑完最后一场。”
频道终于没有再响起抗议。
没有人敢再出声。
他们都看见了。
在轨道尽头,一个人孤零零地立着。
用半条命,和所有人的怯懦对峙。
副控嗓音颤了:“……你真的觉得,他们会听吗?”
“不会。”
沈启淡淡道:“所以我要盯着。”
他抬起透明的左手,水频的光在掌心缓缓亮起。
“把监控通道,留给我。”
“是。”
“我看着他们。”
他声音轻,却透着一种死灰般的决绝:“如果有一个人要毁了这一切——”
“我就亲手……断了他。”
没有人再说话。
也再没有人敢去劝。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男人已经走到一个没有退路的深渊里。
三天后。
望北回来了。
那支在深海遗迹里失联了近二十天的勘探队,只带回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
箱体遍布锈迹,边缘刻着奇怪的浮雕,像某种已经失落的文明图腾。
黯湾北港,凌晨两点。
港口的风混着盐味,吹在脸上带着针扎一样的寒意。
运输舰的船舱门缓缓落地,所有科研组成员全都站在港口,看着那只箱子被推下仓。
没有人先动。
哪怕副控也只是死死盯着那一层浮雕,像在看一具封了千年的尸。
望北走下舷梯,防护服破了半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喉咙滚动几下,声音嘶哑:“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就在深渊最底层。”
没人接话。
“那下面什么都没有。”他嗓子发抖,“没有遗骸,也没有建筑……只有这个箱子。”
林韵站在后排,盯着那只箱子看了很久,才低声问:“它……开过吗?”
望北慢慢摇头:“我们不敢动。”
他顿了顿,垂下眼:“有一次,我们用声波探测……它自己亮了。”
副控喉咙紧了:“亮了?”
“对。”
“亮了几秒。”
“然后又熄了。”
没人再问。
沈启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走下越野艇,披着那件深灰色的风披,头发在夜风里一根根凌乱。
所有人都看向他,谁都没出声。
他没有先说话,只是走到箱子前,伸手在那块布满锈迹的浮雕上轻轻按了一下。一阵脆得惊心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
可箱子没有打开。
它只在沈启指尖下,缓缓浮现一道冷白的字。
共鸣放大器。
空气死一样寂静。
望北的呼吸像是断了:“……我们回程时研究过它的材质,有一部分成分,是人类已知的任何合金都无法复刻的。”
沈启抬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它能做什么?”
望北喉结滚动:“放大……使用者的频率能力。”
“放大多少?”
“理论上……百倍。”
“副作用?”
“生命力衰竭。”望北声音发涩,“普通人使用……会立即死亡。”
港口的风吹得防护服猎猎作响。
沈启伸出左手,掌心在箱体边缘轻轻摩挲。
冰凉。
透骨的凉。
“望北。”
“在……”
“能确认它的文明?”
“无法确认。”
他抬眼,声音几乎是沙的:“它比人类历史……至少早了五百年。”
天启塔三层,封闭实验舱。
共鸣放大器被安放在最深的监控舱里。
高能扫描仪、隔离防护层、分子锁一层层叠起,像是给它建了一座囚笼。
林韵和副控站在外间的观察室,脸色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