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试用它?”副控声音沙哑,“就算是你,也撑不了多久。”
沈启看着舱里那只金属箱,眼底没有任何波动。
“如果银河联盟降下收割矩阵。”
“这东西就是唯一能跟它对冲的力量。”
“那也不该是你自己上去!”
“除了我,还有谁?”
林韵抬头,指尖死死攥着袖口:“至少先研究清楚再……”
“没时间。”
沈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它在深海下埋了这么多年,如果真是上个文明的遗产……它出现的意义,就不是让人类去收藏。”
“它是要被用的。”
没有人再劝。
共鸣放大器的第一阶段适应训练,始于凌晨。
天启塔所有人都被驱离,只留下最核心的三人:
沈启,望北,副控。
训练舱的灯很暗,只有装置本身在发出一圈一圈淡白的光。
“开始吧。”
沈启坐在合金座椅上,声音平得近乎冷漠。
望北手背发抖:“你确定要用最强档?”
“时间不够。”
“……明白。”
下一秒,他按下了启动。
嗡!
整间训练舱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掀了起来。
共鸣放大器的外壳缓缓裂开,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脉络,像一颗心脏在睁开眼。
沈启猛地一颤。
那一瞬,他能清楚感觉到血液在逆流。
骨髓里有东西在被拽出,每一根神经都像被生生撕开。
“心率上升,200……”
“脑波混乱,沈启,停下来!”
“……别动。”
他低声吼了一句。
下一秒,一道冷白的能量脉冲,硬生生砸进他胸口。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像是在咬牙往深渊再走一步。
他没有退。
那股力量涌入神经的刹那,他抬起了左手。
整只手臂都在透光,像一块要被烧尽的冰。
“记录数据。”
“沈启,你撑不住的!”
“记录!”
他死死盯着操作面板,指尖在空中一点点收紧。
他想要看清楚——这个装置,究竟能不能成为最后的筹码。
数据在屏幕上飞快跳动:
【频率放大比:103倍。】
【生命力衰竭率:每分钟1.2%。】
“……停。”
望北一咬牙,猛地切断通路。
轰。
能量脉冲消失。
沈启整个人失重般往后倒去,后背狠狠撞在金属座椅上。
他呼吸乱成一片,喉咙里全是腥甜的味道。
可他睁着眼。
没有昏过去。
“频率放大比多少?”
副控脸色煞白:“……103倍。”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要散:“足够了。”
三个小时后,封闭实验舱。
沈启重新穿好深灰色防护服,望北站在门口,眼底全是红血丝。
“你真要把它列入最高机密?”“嗯。”
“你明白它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到了用它的那一天,”
沈启缓缓转头。
他嗓子哑得近乎碎裂:“那说明我本来也活不下来了。”
望北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他明白。
所有人都明白。
这个男人一旦决定了,就没有人能拦住。
“封存装置。”
沈启低声吩咐:“除非我亲自下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明白。”
副控犹豫片刻,还是问:“那你呢?”
“我会每晚……”
他低下头,指尖在袖口轻轻一颤:“继续适应。”
他看着那只被封进玻璃囚笼的共鸣放大器,声音淡得像一阵风:
“如果要死。”
“就死在战场上。”
“不是在别人的议会里。
沈启说完,缓缓转过身,背影在实验舱那一盏冷白的灯下,显得瘦得近乎透明。
谁都没再拦他。
哪怕望北已经哽着喉咙,副控也红了眼。
他们都明白,这个人已经没有退路。
可有一个人,还是没能彻底看下去。
林韵在走廊的另一头,背脊死死抵着墙。
她看着那只被封在玻璃囚笼里的共鸣放大器,指尖一寸一寸攥紧。
胸口一阵阵抽疼,像有什么被剜掉。
她已经忘了自己站了多久。
凌晨四点,港区的风刮得金属走廊发出哀嚎一样的声响。
她抬起手,捂住额头,闭上眼。
她知道沈启在想什么。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会用命点亮那东西,连自己都烧成灰。
她想过无数次要拦他。
可她也清楚,她拦不住。
沈启这个人,永远都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重。
但她也清楚,如果继续这样看着,等到那天到来,她也没脸再活下去。
走廊尽头,副控从实验舱出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我去巡查。”
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副控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知道,林韵不会只是去巡查。
天启塔顶层。
这座被称作“风脉塔心”的通道,原本是为储存净化之风而建。
四百米高的中空回廊,密密麻麻的能量管和晶格柱排布其中,像一根根苍白的骨头。
凌晨五点,没有人。
所有人都在底层抢修能源通路,或是在极夜避难港整合防线。
林韵一个人走进塔心深处。
冷白的灯一盏盏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落到墙根。
她走到最中央,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上。
那股熟悉的风流从骨髓深处慢慢爬出来,带着冰凉的切割感。
她指尖轻颤,低声喃喃:“……就算只有我,也要把它推到尽头。”
净化之风,本是维持大气层生物循环的力量。也是她曾经以为,永远只能辅助的力量。
她知道,沈启从没要求她站到最前面。
他甚至连那张水晶防护网都没让她插手。
可她也明白,如果真的要活下去,如果他要用命去换,她就必须先走一步。
塔心的管壁在震动,像心脏被剖开。
她缓缓闭上眼,体内的风系力量沿着脊骨盘旋。
这不是第一次。
在无数个深夜,她都这样悄悄修炼,把风流灌进那些最脆弱的经络里。
可她也知道,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样。
因为她再没有退路了。
风频开始共鸣。
最初只是一层轻微的震颤,很快就变成如同刀割般的剧痛。
她弓下腰,指节死死扣在地面。
冷汗一颗颗落在金属地板上,瞬间就被蒸发。
“……再来。”
她声音几乎听不见。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她掌心沿着手臂蔓延。
像一张要把她撕碎的网。
“风脉负荷百分之四十……”
她低低吐出一口气,抬手抹掉嘴角的血。
“继续。”
冷风涌进来,把她半湿的头发吹得一根根贴在脸上。
她就那么跪着,闭着眼,硬生生把风流继续推进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