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再往下,可能会死。
也知道这种修炼没有任何保障。
可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如果连她都不去拼,沈启就只剩下孤身一人。
她不想看着他独自死在没有任何人目送的战场上。
林韵抬起头,眼底一点光慢慢亮起。
“……要死,就一起死。”
她声音很轻,却透着近乎倔强的冷意。
早晨六点,副控结束了能源调度,才发现林韵失踪了。
他第一反应是打开轨道监控,没看见她的标记。
随后他去查塔心。
当他推开塔心走廊的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韵一个人跪在中央。
掌心的风频已经浓得肉眼可见,像一条条透明的丝线,从皮肤里生生抽出来,缠在她周围。
她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全是血,肩膀每一次呼吸都在微微颤抖。
副控冲过去,想拉她起身。
“你疯了!”
他声音发抖,“你再这样修炼下去会死的!”
林韵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嗓音干到破裂:“放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帮他分担。”
她声音轻得像一阵快要散尽的风。
“我不想看见他一个人死。”
她抬起眼,那双眼睛清透得近乎绝望。
“所以……你别拦我。”
副控闭了闭眼,手一点点松开。
风频又一次卷起来。
像一场无声的风暴,把她整个人都埋进去。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沈启时,他坐在净化塔的废墟里,抬头看着半截天穹。
那时候她不懂他。
也不觉得有什么人值得自己去死。
可现在她明白了。
如果有人要在深渊里点一盏灯,她不想只在远处看。
哪怕代价,是自己活不下去。
她慢慢闭上眼,风频沿着她的骨骼一点点渗进去,冷得让她连呼吸都开始模糊。
“……再来。”
她声音很轻。
“再来。”
从那天起,塔心的灯再没熄过。
林韵白天调度资源,晚上一个人回这里修炼。
没有人再劝她。
副控只在走廊尽头坐着,看着那盏灯亮一夜又一夜。
她从没想过要停。
直到有一天,意外出现了。
那是极夜的第十九天。
清晨五点,风脉塔心。
她刚结束一次彻夜未眠的修炼,刚要起身去清点新一批防御模块,就觉得眼前一黑。
一股晕眩感猛地涌上来,像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后颈。
“……该死……”
她撑住金属立柱,想站直,可脚下软得几乎没有知觉。
胸口一阵阵发紧,胃里涌上腥气。
副控这天没离开,早在门口等着她。
听见动静,他冲进来,吓得声音都变了。
“林韵!”
她慢慢抬起脸,额角冷汗淌下:“不用这么大声大惊小怪……我没事。”“你这样还叫没事?!”
他一把托住她,手指触到她手背时,触感冰凉得像一块湿冷的铁板。
“先去医疗层。”
“我说了……”
“你走不动了!”
他声音发抖,几乎是半抱着将她拽出塔心。
四个小时后。
天启塔医疗层。
一排低温输液管接进她左臂,生理数据在透明屏幕上跳动。
值班医官脸色也不算好看,来来回回看了三遍血样指标,才抬起眼。
“林韵。”
她闭着眼,声音虚得几乎是呼吸:“……说吧。”
“你知道自己的生命指数在下降吗?”
“我知道。”
“你不止是在透支。”
“我知道。”
医官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把那张检测报告递过去:“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怀孕了。”
空气死一样安静。
副控在一旁,手一抖,硬是扶住仪器没跪下。
“你再说一遍……”
医官嗓音也发抖:“她怀孕了。”
林韵睁开眼,看见那排冷白的字:
【妊娠反应——阳性】
她以为自己会惊慌,会害怕。
可那一刹那,她忽然什么都不怕了。
她慢慢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
没有突起,没有征兆。
甚至连多少天了,她都不确定。
她只觉得胸口那一阵刺痛,忽然柔软了几分。
副控一声没吭,转身就跑出去。
半小时后。
沈启从轨道下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透明。
他一路没换防护服,带着身上那股深空的冷气,直接推开了医务舱的门。
林韵靠在床头,手指正一下一下摩挲着那份报告。
听见脚步,她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很久。
沈启走上前,缓缓蹲下,手抖着覆在她膝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林韵,你清楚……”
“我很清楚。”
她声音很轻,却没有退。
“这个孩子……”他声音哑了,“它如果在这时候出生……它什么都没有。”
“它什么都有。”
林韵抬手,抚过他凌乱的发。
她笑了,眼角还有没干的血痕。
“它有我们。”
沈启闭了闭眼,喉结狠狠滚了下去:“我不想它在战火中降生。”
“我也不想。”
“那就不要……”
“可我不后悔。”
她轻声打断他:“沈启。”
“嗯。”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后悔的事。”
“……我知道。”
“可这个孩子,我不后悔。”
她指尖颤了,落在他冰冷的左手上。
“你可以把共鸣放大器的副作用瞒着所有人。”
“你可以把自己锁在轨道上,不让任何人知道你活成了什么样。”
“你可以一遍遍要别人退。”“可你拦不住我。”
她抬起头,那双眼亮得近乎温柔:“我想要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呼吸。
“你明白……你身体已经……”
“我知道。”
“到最后……它可能活不下来。”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见它。”
她声音轻,像一阵快要散尽的风:“就算这个星球再破碎……也有人在。”
沈启闭了闭眼,额头抵在她膝上。
他从没怕过死,也从没怕过输。
可这一刻,他忽然怕了。
他怕在自己拼命去死的时候,有一个再无辜不过的生命要跟他一起下去。
“……林韵。”
“嗯。”
“我求你一次。”
“说。”
“不要。”
她抬手,轻轻把他抱进怀里,声音近乎温柔:“不。”
那一瞬,沈启忽然觉得,再多次死里逃生也换不来一点力气,去说服她。
那天夜里,黯湾的冷风吹得整座塔都像要散架。
林韵静静坐在医疗层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一片断电的废墟。
副控轻声说:“他……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