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明白,这次不是为别人造武器。
是为自己造命。
沈启站在观测层,看着那一排排人。
胸口一阵阵发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钝钝压着。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地球的末日:
天空落下收割矩阵,所有人无声死去。
可他没想过,在这场死局前,人类还能有一次这样的集体动员。
没有鼓动。
没有口号。
所有人只是默默排队,戴上手套,接过工具。
就像一场安静的葬礼。
他缓缓开口:“副控。”
“在。”
“把净化之种的生产配额发下去。”
“所有城邦,所有避难区,所有流亡营地——一个不落。”
副控声音哑得几乎要散:“……是。”
频道那头,机械的提示音一声声响起:
【净化之种核心参数上传中。】
【配额:每日一百支。】
【目标:三十万支。】
望北看着传输进度,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你真的觉得……他们都能用吗?”
“不能。”
“那为什么……”
沈启看着下面那排排工人,喉咙发涩:“因为我要他们先学会怎么拿。”
三天后。
荒原带,旧城能源楼。
这是地球最后一座还在运作的多频注入工厂。
一百多名幸存者接过第一批净化之种,戴着粗糙的防护手套,把那些闪着淡蓝光的金属种子,一支支放进充能槽。
没人说话。
哪怕有人手抖到险些失手,也只是深吸一口气,重新去拿。
有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抱着种子盒,眼底全是红血丝。
她看着自己手心那团光,喉咙哑哑:“这是……要打针吗?”
旁边的工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干涩:“不是针,是你的命。”
极夜避难港。
总通讯塔。
林季立在废弃的广播台上,身上那层深蓝的鳞甲在冷风里一寸寸收紧。
他看着手里那支净化之种,良久没动。
沈启的影像在他面前投下,一道浅浅的淡白光。
“林季。”
“在。”
“你怕吗?”
他喉结滚了下:“怕。”
“那你还打算试?”
“是。”
沈启没说“谢谢”。
只是沉默了几秒,嗓音低下去:“如果我不在了,你来带队。”
林季抬起眼,那双已经失去一半人性模样的瞳孔,忽然亮了一瞬:“是。”
天启塔。
最高层指挥厅。
副控把最新的适应报告送到沈启面前。
“第一批注射者,共187人。”
“适应率41%。”
“副作用……”
他看了一眼报告,嗓子发干:“中等以上副作用比例接近五成。”
沈启闭了闭眼:“死亡率呢?”
“暂时……3%。”
他没吭声。
只是抬手,缓缓把那份报告合上。指尖在纸边颤了一下。
“副控。”
“在。”
“从现在起,净化之种的生产线不准停。”
“哪怕……”
他声音一阵阵发涩,喉咙像被刀剐:“哪怕死的人更多。”
副控低下头:“明白。”
七天后。
净化军团总调度区。
所有城邦的核心指挥同时接入频道。
那是一张张疲惫到极点的脸。
也是人类此刻最完整的防线。
沈启站在操作台前,缓缓抬眼:“各区域,报告净化之种配额。”
极夜避难港:“完成42%。”
荒原带:“完成58%。”
南极港:“完成36%。”
旧欧流亡区:“完成21%。”
频道安静了几秒。
沈启低声:“进度太慢。”
“我们已经全员投入了。”
“远远不够。”
他抬头看着投影,那双眼透着近乎冷酷的清醒:“银河联盟最多半年降临。”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超过五个月。”
“从今天起,每个成年人,都必须接受净化之种注射。”
“拒绝者,撤销一切避难资格。”
荒原带那头,有人沙哑:“你这是逼人去死……”
“是。”
沈启声音低到只剩下气息:“因为要活,就得先有人去死。”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频道里没有一个人再说话。
所有人的脸都像被冷风打了一个耳光。
他们谁都明白,沈启是真的已经不打算留任何余地。
副控低下头,声音沙哑:“……确认命令。”
沈启没有再重复。
他只是合上操作台的主频屏,仿佛终于把自己也和这条死线一起钉在了地面。
那天夜里,黯湾港的风又起了。
整个天启塔最顶层,玻璃幕墙映出灰白色的星光。
沈启一个人站在通风平台,冷风把他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远处灯火零落的废墟,指尖一点点抚过防护服的袖口。
那里曾经有一只完整的左臂。
现在只剩下半截透明的骨。
他缓缓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水系异能,比任何一次都更沉重。
像一片被冻裂的湖底,缓慢又无情地扩张。
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觉醒异能时,只能用它凝结净化水。
后来是净化之刃、净化之盾、星轨级频率导体。
可他知道,这还不够。
银河联盟不是一场可以靠几场局部胜利来支撑的战役。
如果真要抵抗那样的收割舰队,他必须跨出那一步。
把水系能力,推到极限。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
夜色里,那只半透明的手忽然浮起一道极淡的蓝色脉络。
像一颗心脏在骨里跳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开始吧。”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形的水频波动从他指尖蔓延,先是一层极轻的波纹,很快变成一片肉眼可见的涟漪。
整个观景平台的温度骤然下降。
墙壁和天花板,全部覆上一层水汽。
所有电子设备发出警报声。
“警告,异常能量场生成。”
“警告,水系异常波动超标。”
沈启闭着眼,任凭那股力量一寸寸把自己淹没。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像被刀子割开。
可他没停。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冰蓝色弧光,从他脚下骤然铺开。
直径十米的空间,一瞬间彻底改变。
水之领域。
他睁开眼,眼底的瞳孔已经被冷蓝色完全吞没。
呼吸声混着血腥气,在喉头滚动。
这片领域,和所有已知能力都不一样。
它不是简单地释放水系能量。
它是把自己和空间的边界彻底打碎。
领域内,所有物理法则都将由他定义。
重力、温度、密度、运动轨迹,全在他的掌控中。
他抬起手,缓缓一握。
冰冷的海风忽然在他面前凝成一根淡蓝的水柱,静静悬浮在空中。
他心念一动,那根水柱忽然化作数十道锋刃般的水流,绕着他缓缓旋转。